夜 话｜小记大学校（续）

我现在站在半山坡，微风徐来。刚爬山时，看见几丛蔷薇，开黄花，很亮眼；碰见一只甲虫，也在爬坡，不过我估计它是回家---日落时分；坡上杏树多，摘了一颗，用衣服擦擦土，一尝，酸、翠、有新鲜的苦味。 ​

“鸟蛋”的南面，有一排四合院，青砖，石阶，门前有摆着花的，有停放自行车的，有一家门前，一个老人正在炒菜，依稀能看到锅沿漂起的香气。四合院现在成了北京熊猫级的残山剩水，多用于展览。能够安静地住在院里的老北京，是不是内心也很安静？那种中国人原本有的安静？ ​

连续几天中午，这个木亭都像是为我留着，再没来别的人，真是幸运。今天躺在木凳上，有一只喜鹊从树上飞下近身，很绅士地走路，像是探寻我为它准备了什么美食，或者疑惑这个人怎么天天中午躺在这里不叫一声。我就嘎嘎叫了一下，结果它就飞了，是不是想，这大家伙叫得真难听呀！ ​

一只小飞虫在我的脑袋前后不停地晃悠，久而不去，它估计发现了我的鼻孔是不错的穴，意欲安家，这我当然没法同意。后来，当它自己靠近，感受到一股热浪，就跑了。 ​

我在木亭下躺时，看见不远处的湖边上，一个穿旗袍的女人在望着湖面发呆。湖不深，她跳下去估计没事，但她没跳。我不知道湖面有什么好看的？是想知道旗袍是不是好看？那她过来问我不就得了？ ​

出租车司机该是有智一族?因为阅人无数，遂消息灵通，见多识广；因为惯看世事百态，遂知世态炎凉，社会冷暖。乘出租，常会闻新鲜之事，听惊人之语。今日，一的哥对我讲：不要老想着将来，想将来会老得快。起初觉得只是现实主义者的俗话，稍一玩味，大有深意!到一地，和的哥聊，就大概知道此地的品味了。 ​

在小花园走，不意听见两个小屁孩的私语，他们竟然在交流“亲嘴”的感受，让我惊讶且惭愧!我第一次知道有这个事大约十四五岁，第一次从电视看到则有十五六岁，而第一次亲眼目睹竟到了十八岁!直到现在我都觉得这是一件匪夷所思的事：喜欢怎么能通过互啃和交换口水精致表达?这个技术活现在我都掌握不好。 ​

草地上，有几株蒲公英，素衣净面，气质不凡。有梦想者，光亮会从身体里透射出来。周围是楼房，这些蒲公英，会飞越高楼、飞向远方吗？这圆球状的精灵，如何获得了飞翔的秘笈？当它们四处飞散，是四海为家的豪爽，还是兄弟失散的伤感？但现在，它们安静地聚在一起，在我走过的时候，熠熠生辉。 ​

柳絮纷飞，有一种挥之不去的惆怅，那该是残春遗留下的缱绻？繁华过后，总有什么剪不断理还乱，那该是挽不住的青春和流年？芳草萋萋，却谁解柳绵之天涯！凋落，惜别，没有一种似柳绵依依不舍，无限流连，那是执手相看，还是欲说还休？一边是满眼泪花的葬花人，一边是古道西风瘦马。十年，老了慧剑！ ​

走路，有小飞虫隐约在面前，躲之不及。落在手上的，像逗号大小，却有一双翅膀！一吹，便不见踪影；扑在额上的，麻酥酥，像一星雨滴，却不能用手抹，要撮起嘴唇向上吹气，也就吹走了。可是，有一只误把我的鼻孔当作穴巢，飞进去大概找不到出口，我就只能对着天打喷嚏，估计把它发射到爪哇岛去了！ ​

那个小亭子还在，旁边是曲折的人造小溪，哗然有声，偶有蛙鸣。夹岸是细竹和杂树，都不高，但各异成态。溪中有石块，弯曲排开，连通两岸。中午时分，亭子周围空无人至，刚好容我一人静享，亭下有椅，或坐或躺，甚是惬意。上一次至此，也留恋，犹记亭边花地嫣然，现在变成一片鸢尾，蓝花正开，动人心旌。溪中青蛙，可是当年？几年后我已而目全非，它守着一溪，想必快意。那个亭子，依然原样，落在修竹花地之中，入世却也出世，亭上多了一匾：赏雨茅屋。可惜我不遇雨，难得其妙。若是春雨，如丝如缕，似烟若雾，自是一番美意；若是夏雨，风急雨骤，亭下观雨避雨，见乱木摇曳，雨线急织，也当别是一番滋味；只是若遇秋雨，落叶纷飞，草木凋零，风寒雨密，立于亭中，遥可望圆明园，近可想昆明湖，会不会生起一腔愁意呢？

校园内有两个书店，都不大，但卖的书却有选择，绝不像机场和火车站书店兜售的时尚或流行读物。就像女人喜欢逛商场一样，我喜欢逛书店，如果书店的人不催我或者没有工作讨扰，我愿意一直泡在书店里。天堂是图书馆的模样，我绝对相信。我去第一个书店的时候，喝了点酒，头微微有点晕。在书店翻书，就担心旁边的人闻出来，心生厌恶。在一楼浏览了一下，便上二楼。二楼却正在举办一个沙龙或者是讲座，一个知名画家正在讲中国文化和绘画，书架前围了许多人，我一身酒气，与这个环境格格不入，便站在一角，待了一会儿，悄然离去。校园内的书店，不似街上的书城，读者不是老师，便是学员，都是读书种子，见不得俗气的家伙，知道这一点，便赶紧离开。第二家书店在湖边，也是二层楼，我猜原来是茶馆或咖啡馆，后来有规定，食客减少，便改作书店。我是晚饭后去的，店内空无一人，刚好任由我一个人一个一个书架扫描过去，淘到了一摞书。待到我要付款时，发现一个姑娘头埋在桌子上睡觉。她醒来告诉我她已加班一个小时，实在太累，现在就要关门，待明天再来付款取书。我说不就两分钟的事吗？但她还是坚持自己的决定，于是只好把书搁在柜台上出门。便想，这个书店绝不会靠售书养活，首都人毕竟是首都人，加一个小时这样的班就喊累，让我等乡下人实在惭愧！但我一点都不生气，一个小女孩，寂寞地守在一个书店里，如果不爱书，也不算好过。第二天我有空，赶紧去，发现换了人，但我前一天选好的书还在柜台上，就赶快付款，领了书，爬在书店外的栏杆上看了半天游鱼，满意而去。

这个学校没有年轻学子，尤其不见朝气满面的女生，校园便少了生气。我在校园，最喜欢看青春女孩和白发教授，一个让我觉得青春美好，一个让我感到生命美丽。腹有诗书气自华，在大学校园里，最是感受真切。在其它地方看见美女，美则美，也只是好看，不像在校园看到美女，丝毫不起邪念，只觉得人生如此美好！此地没有美女，只好看教授。凡教授，都面相好看，就是从背影望过去，也有一种脱俗的超然。这里的教授，多半都骑自行车，慢悠悠，从身边擦过，有一股清气。骑自行车的教授行进在阳光明媚、绿树成荫的校园，这是多么美好的一幕，它让小轿车显得丑陋，让坐在小轿车里的人显得浅薄。自行车的轮子偶尔会闪过一道亮光，自行车的铃铛，偶尔响起清脆的铃声，这是让我无比羡慕的一幕，当我站在校园里，春风正在浩荡。

（图片来自网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