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遗忘的观测站》

遗忘发生以后
你开始记得一些失去用途的事

例如阳台
那盆长期缺水的植物
比你更早学会
如何从晚风里
提炼稀薄的盐分活下去

药片在抽屉深处缓慢返潮
空掉的玻璃瓶里
积着一层
久未流通的空气

你依旧出门。

在书店
买回早已知道结尾的小说
在旧电影失真的配乐里
预演下一次重逢的站位

开始测量墙壁返潮的速度
记下哪一盏路灯
最先学会忽明忽灭

留意深夜冰箱低频的嗡鸣
以及哪一面墙
又慢慢渗出去年雨季的水

春天逃到一半
被红灯拦了下来

那人站在人行道另一侧
神情像一张褪色多年的账单

“最近还好吗？”

你忽然发现
有些词
已失去发音功能

喉咙深处
堆积着细小的砂砾
风一经过
最外层的语气
便开始剥落

夜里惊醒时
静默正慢慢磨薄气管

那些长期
没有被回忆碰触过的皮肤
开始干裂

而日子
仍在脚底下
持续裂开狡猾的细缝

你听见自己的声音
在里面来回折射

是不是所有东西
最后都只能靠冷藏保存

是不是那场停电
恢复得太快

于是起身
开灯

拨动桌上那只
停摆多年的节拍器

重新校准呼吸

并在清单最后写下：

找一座废弃的观测站
搬进去
定期除霜

住进一间
只有光
与冷空气
持续穿越的房间

一林文俊

#心之素素[超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