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碎念#
『45』
五月一日,妈妈见到我就哭了。她一抹眼泪,我的眼泪也跟着掉。妈妈的手很柔软,像一截被阳光晒透的棉絮。我张了张口,却说不出什么话。
他们给我戴上翡翠的镯子和项链,说给我准备了很久——玉石凉丝丝的,像从深潭里捞起来的月亮碎片,走起路来叮叮当当。晚风吹过林荫路,把高高的路灯抛在身后,从不眷恋地停留。爸妈走在前面,我和他走在后面,中间隔着一小步的距离。蛙声从田埂那边涌来,夜鸟在远处树林里幽幽地啼,影子偶尔交叠在一起。此处生长过往种种,时间仿佛停止流动,梦话无止无休。
接着三两日总下雨,凉凉的风,细细的雨,五月里少见这样的天。爸爸把车开到邻县河滩,河滩边是遍野的绿,那种绿是湿的,沉甸甸的,像刚刚从染缸里拎起来。
循着岩石走,石缝间杂草丛生,河蟹在湿泥围出的小潭边探头探脑,三三两两孩子在石堆下弯腰拾捡。爬上水畔高地,水中央清清的蓝打着旋儿。远处的桥拱倒映在水中,仿佛一扇扇水天之门,推开便是苍山碧水。
他们捡了许多石头,而我两手空空。我们一路走,一路辨认那些美丽的石头中是否有草花石或彩玉石。直走到连廊上,我和他把石一块块摆开,搭成小小的塔。一回头,爸妈挨在一边,睡着了。葎草和茜草的呼吸像潮水一样轻,时间在他们身上是软的,不像在我身上,硬梆梆地硌着。
他走的那天放晴了。
春末夏初,香樟生长得灼热,穿堂而过的风掠过深深庭院,又如此清凉。一只小鸟跳上树梢,尾巴像一把收拢的折扇。
那是喜鹊吗?
嗯。身后的声音带着酒气,拂过我发梢,和他一样是温热的。
多么轻盈的小鸟,落在绿色的画里。我站在葱茏草木前,随着它们微微摇晃。他把我轻轻转过去,我看见他眼中流淌着蔚蓝的天空、洁白的流云和朦胧的人影。原来我是一个那样小小的、快要被云飘过的东西。遥远的心跳像大海的潮水,一遍遍地涌上来,又退下去。直到一只松鼠跑过,从一棵树跳到另一棵树。我仰起头追寻它的快乐,它却蹿向枝叶深处,很快消失不见了。
我知道我生病了,也许我能很快好起来。
生命是由泪水组成的海洋,随时都会倾泄,始终不敢倾泄。
我像一株倒伏的草,留在香樟的绿和穿堂的风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