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4年初我刚搬来绍兴，由于那时正在筹备小餐馆的启动资金，找了各种关系租到了仓桥直街附近的一户老房子，上有天，下有地，白墙黛瓦，全铺青石板，缝隙间长着湿润的青苔。

我之所以能以那样低的价格租到这个房子是因为我所在的这个院子里有一户在几年前死了人，听说是服毒自尽，我住二楼，死人的那户就在我对面。那户现在还住人，外加楼下还住了一对感情很好的年轻夫妻，估计即使真的有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也能稍微给压下去一点儿。

我住了约莫有两个星期，那两个星期里基本早上外面早餐摊铺还没摆上的时候我就离开去店里监工，一直到晚上八九点才回来，回来大多数时候都是倒头就睡。我对面住的那人我倒真见过几次，是一个中年人，有时候晚上回家我能见到他趴在窗口抽烟，白天偶尔见到他在院子里的假山那块晃悠，每次我看见他，他都没看见我，像是要刻意忽略我的视线。
他总是直勾勾地望向一处。

有一次早上，那人跟那对年轻情侣中的女孩都站在楼下，女孩在做操，我站在楼上注视着那人的一举一动。女孩边压腿边指着自己的脑袋，跟我说：“他这儿不太好使，你懂吧？”我回答：“哦。”我又观察了一阵，那人总是站着不动，我又问女孩：“不会伤人吧？”女孩回答：“不会，比路边的狗安全！”

当我后来得知这个脑袋不好使的人是那名死者的爱人时，我吓了一跳，浑身过电一样发麻，卖早餐的阿嬷说绍兴话，我只能捕捉其中几个词汇，“银行”，“偷钱”，“很多钱”，“疯掉了”。于是之后我再见他的时候，他直勾勾的眼睛里多了几分哀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