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子一岁前，1和双都过得很幸福，只有一两点小瑕疵，他们没法给孩子上户口，以及，没办法结婚。
弟弟来看双的频率大概是半个月一次，不频繁，但每次都会给宝宝买很多东西，待上一整天。
孩子以后要上学，双和1早早地看了很多幼儿园宣传册，但没户口不行。
1爸妈把弟弟当成个能人，跟弟弟提了户口的事。
弟弟跟双商量，双思前想后决定把孩子户口挂到1名下。
然后他爸就知道了。
他爸阴得很，没有直接抓双回去。
1家开始断断续续地倒霉。
首先是1爸，一个美术老师，带的学生莫名其妙惹上了抄袭风波，连带自己也降了职；很快1妈的水果店遇上突击检查，因为消防不过关，被封半年；紧接着就是1妹在校外被几个黄毛跟踪，虽然没做什么，但这样很搞心态。
一件倒霉事没什么，三件撞在一起，双就觉得事情不太妙。
他去公园溜达，隔老远看见了他爸。
他想。
啊，好日子到头了。

双满身冷汗，找了借口把1支开。
他爸走到了他跟前，看着他手里抱的孩子，笑眯眯地伸手逗孩子。
一开口却阴森森，看来你这两年过得不错，都敢让我的继承人去当别人家孙子了……
双后退一步，立刻意识到他爸什么都知道。

小孩还在牙牙学语，睁着两只乌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望着眼前的怪老头。
怪老头说，叫爷爷。
小孩，巴啊啊。
他爸露出嫌弃的表情。
说，贫民区教育水平不好，他会把他们带回去，办完周岁，就让孩子找几个早教老师，让他好好开智。
双难以置信。
孩子才一岁不到，他闭着眼睛都能猜到孩子以后过的会是什么日子。
他简直想笑。
双说自己不会回去。
他爸就说，你现在住的地方是人口密度挺大的吧。
那种地方要是消防措施没做好，一起火，有时候一整层楼的人都跑不掉。
双脸都白了，说，这是人命，你不会，你不敢。
他爸说，去看看你的小男朋友吧，他怎么还没回来。
双抱着孩子转头就跑。
1在街对面给双买奶茶，他头顶正上方，有两个工人正在拆卸广告牌。
路上车流如梭，双过不去。
广告牌摇摇欲坠，双尖叫，躲开。
人群太吵，1听不清楚，还远远朝着双招手。
双叫，躲开。
1招手。
双叫，躲开呀。
1还是招手。
他爸在他身后说，他躲得了这次，躲得了每一次吗？
双脱力了。
他说，爸。
爸我都听你的。
半分钟后，1顺利买到奶茶，穿过马路，广告牌也顺利拆卸，被人搬走。
1问双，你眼睛怎么红了。
双说，风大。

他爸让双离开，最好能干净利落斩断和他们的一切关系，并为此提供了剧本。
离开之前，他爸提醒他，别伤了你弟的心。
弟弟再次来到1家时，没有人在，只有双在房间等他。
双的脸木木的，问他弟，是你告诉爸的？
他弟沉默片刻，说，你来这的第一天，爸就知道。
双要崩溃了，他以为自己重获自由，但只从掌权者手里偷到了一丝放风时间。
他欲哭无泪，对他弟说，你知道我叫你来是要干什么是吧。
弟弟默认，等着。
双就当着弟弟的面，在床头摆好手机，然后吃了药，把弟弟拉到床上，亲他，解他的衣服。
那是双唯一一次主动，弟弟沉溺其中。
混乱间，双没忘记打开录制按钮。
结束后，双也没忘记给家庭群每个人都发一份。
弟弟在他背后抱着他，亲吻着他的肩膀，他看着相亲相爱一家人的群名，点了退群，只觉得全身的力气都消失了。

他无法面对1，拉黑了1全家，在1回来前就走了。
巨大的无助感袭击了他，他的精神状况极速衰落，他弟判断他抑郁症复发，又把他送进了疗养院。
他独自待了不知道多久，没说一句话，孩子也不理，都是他弟在带。
有天他弟带他去见1，说1找了他一个多月。
倒也不是为了让他们破镜重圆，是为了让双彻底放下。
1扑上来就打他弟，总是阳光灿烂的脸上露出了双没见过的狰狞表情，他弟还击，两人打作一团，双就在旁边看着，跟个木头人似的。
他们吵起来了，1说他弟禽兽不如，弟弟被激怒，说出了部分事实，比如他是领养的，比如双本来就是他老婆，比如1在他俩之间只起到个配种的作用。
1很快被保镖制服，脸被压在地上，这时候才看双，两眼猩红，满是眼泪——
他说得是不是真的？
你是不是从来没有爱过我？
双以为自己已经无知无觉的心，又开始剧痛。
他看向他弟，他弟握紧了拳头，对他摇头。
双想，答案重要吗？反正他们什么都做不了。
双对1说，是。
1妹赶过来了，1气得用脑袋撞地，额头都磕破了，1妹像看仇人一样看着他。
他实在受不了，扭头走了。
他弟让保镖放开1，带着他上车。
车窗外应景地响起了雨声，他弟来搂他肩膀，他满腹愤怒无处宣泄，回头扇了他弟一巴掌。
他弟嘴唇都哆嗦了。
雨越下越大，他弟说，哥，你不想害他，就只能远离他。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他知道他弟说的是对的，至少现在是对的。
但他刚刚回过神，身后就传来一声巨响。
原来是1丢下他妹开车追了过来，出了车祸。
雨水，翻倒的车，碎玻璃，血……
世界陷入死寂。
双听见自己不似人声的尖叫。

1被送去医院。
双跟了过去。
他弟用最快的速度找了最好的医疗团队，把1推进了急救室。
1的爸妈赶到医院，对他又打又骂，他连哭都哭不出来了，两眼只盯着急救室的灯。
他好像产生了幻觉。
一会听到里面惊叫，心跳没了。
一会是电击声。
一会又说有了有了，然后说推肾上腺素。
直到急救室的红灯转绿，医生出门宣布抢救成功，1脱离危险，双才松一口气，然后直接晕了过去。

那一晕，就晕了三天。
他清醒得比1还晚。
等他能下床了，去找1，就得知了1失去两年记忆的消息。
1把这两年的事忘得精光，还以为自己在上大学。
忘了双，也忘了他们之间的孩子。
医生委婉提醒，1死过一次，脑损伤是永久性的，想不起来就真是想不起来了。
又说，病人现在很虚弱，经受不住刺激。
1爸妈忽然下跪给双磕头，让双放过1。
双答应了。
他不知道自己怎么能痛成这样，心肝脾胃肾无一不痛，好像出车祸的人是自己，碎裂的骨头都扎进了他的肺里，每一次呼吸过后，那些骨头都会扎得更深。
他不知道自己怎么回的疗养院，怎么度过的白天黑夜。
直到他弟把小孩带到他眼前。
小孩长得很像1，一双大浓眉，眼神很倔，跟他分开时还老要抱，现在已经能走能跑了。
小孩爬到床上问他，爸爸，你生病了吗？
你很痛吗？
痛痛飞，痛痛飞。
双抱紧小孩，回到了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