翠湖晨曲
天光大亮时,初夏的风已携着渭水的潮气,漫过麦积区的岸堤,为翠湖公园掀开晨雾的薄纱。翠湖的水便在这潮气里醒了过来,像刚睁开的眼眸,蒙着一层淡雾的柔光,静得连涟漪都不敢轻易惊扰。
天空是被清水洗过的蓝,几缕云絮轻软如纱,斜斜铺展在穹顶,像谁用指尖蘸了淡墨,在蓝绸上随意晕开几笔。这一片清透的蓝,全被翠湖稳稳接住了。风掠过湖面,波纹才刚泛起,又被天光熨得平展如镜——对岸的楼宇、黛色的远山,连同天空的云影,都齐齐落进水里,成了一幅对称的画,分不清哪端是岸,哪端是天。风也放轻了脚步,只敢贴着水面轻掠,带起细碎的涟漪,又很快消散,只留下云影在水里轻轻晃动,像谁在水底扯着蓝绸缓缓摆动。
步道沿湖岸蜿蜒而去,米色地砖上印着浅灰的线条,像时光的掌纹,延伸向远方。一侧是红棕色的塑胶跑道,被晨露浸得微微发亮,像一条温柔的红丝带,牵着人们的脚步;另一侧是深褐色的护栏,栏杆上还凝着水珠,垂落的影子斜斜映在水面,被湖水揉成了细碎的线条,又被垂柳的影子叠在上面,晃成一片模糊的绿。柳丝垂落,新绿的叶片沾着晨露,风一吹,便有细碎的光从叶尖滚落,滴进湖里,漾开一圈圈小小的涟漪,很快又被湖水收了回去,只留下极淡的水痕。
晨光里的人,是这幅画里流动的注脚。穿红衫的老人背着手缓步前行,衣摆被风轻轻掀起;穿蓝外套的大叔拄着拐杖,脚步慢却稳,影子被朝阳拉得很长;穿白上衣的姑娘戴着帽子,脚步轻快,衣角扬起的弧度里,藏着清晨的朝气;还有穿黄马甲的环卫工人,握着扫帚清扫落叶,身影在步道上移动,像一颗小小的、明亮的星。他们的脚步声、说话声,混着风过柳梢的轻响,还有湖水轻拍岸堤的微声,织成了翠湖最温柔的晨曲。
草叶上的露珠还没被朝阳吻干,月季的花苞裹着淡粉的瓣,在晨风中微微颤动。修剪整齐的灌木球像一个个绿绣球,沾着晨雾,显得格外鲜亮。远处的观景台上,彩色的雕塑在晨光里泛着柔和的光——红色的苹果、蓝色的水纹,像是从天水的剪纸与彩陶里走出来的符号,藏着这座城的过往与温柔。连它们的影子都轻轻浮在湖面上,被晨光染成了暖调,随着极淡的水波轻轻晃。
我沿着步道慢慢走,鞋底轻触着地砖,能感觉到初夏清晨独有的凉意,混着草木的清香,还有湖水的潮气,漫进衣领里。低头看时,翠湖的水像一块被时光打磨过的巨大翡翠,没有一丝波澜,把天光云影、岸边长柳,连同我自己的影子,都妥帖地收进怀里。它曾是渭河的滩涂,如今被拢成一汪温柔,装着市民的晨练、孩童的嬉闹,也装着渭水千年的流淌,与天水人对生活的热望。
朝阳渐渐升高,把影子揉得更短,也把湖面的光揉得更碎。金红的光洒在水面上,像撒了一把碎金,晃得人微微眯眼,连水里的云影都被染成了暖金色。我停下脚步,望着远处的桥,望着对岸的楼,望着那些依旧在步道上走着、笑着的人。原来最好的时光,从不是什么惊天动地的风景,而是这样一个初夏的清晨,在翠湖的风里,看云影落进水里,看脚步轻叩步道,看平凡的日子被晨光镀上温柔的金边,再被湖水稳稳接住。
翠湖的晨,是湖水托着的天光,是渭水流淌过的温柔,是草木的呼吸,也是这座城,最软的早安。#边走边拍# http://t.cn/z8M4Czp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