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月6日 晴天
五月,光影逐渐变得强烈,是树木尽情展现秀美的季节。过完很有精神的一天,回到家慢慢地做了饭、做了作业。一年前的自己定然想不到,会过上不怎么点外卖的日子。每天下厨其实都做同样的炒饭、同样的牛肉、同样的煎蛋,我只是换了一种方式偷懒。
洗澡,听到《艾斯德庄园水的嬉戏》,郑重的、活泼的音符,规规整整,想起两个字“回归”。突然想起我的姑姑,那个总是给出笑声、总是特别热情的姑姑。从我有记忆开始,她就把我视作自己的孩子、和表弟一样的孩子。她总是笑眯眯地看着我和弟弟打闹,即使我把弟弟揍哭了也是笑眯眯地过来说和。读初中,她每周还给我和弟弟送饭,总是偏心地煮我更爱吃的桂花鱼。
这么爱笑的女人,也会哭吗?大概会吧,孩童时,被更老的祖辈偏爱哥哥;不顺遂的少女时代,姑姑和当运动员失之交臂;经商的青年时,跌跌撞撞地换了几次生意;说一不二的丈夫、越来越叛逆的儿子…但她对人依旧只用笑脸相迎。老邻居家的新孙辈,总是缠着她叫“妈妈”。她是奶奶的女儿啊,奶奶年轻时也是这样吗?邻里都喜欢奶奶,奶奶也很爱笑。只是年岁渐长后,奶奶的笑声没有姑姑那么响亮,以至于我也常常忘记奶奶是很爱笑的人。为什么我并不是一个那么爱笑的人呢?
可是这样的姑姑,也逐渐老去了。脸颊变得好瘦,头上长出白发。有一天在孩子堆里的姑姑突然把我喊成另一个孩子的名字,又有一天、她忘记我和弟弟谁是大一点的孩子。我很讶异,原来已经那么习惯把自己作为姑姑最疼爱的小孩,又原来、自己这么不关心她吗?
其实爸爸和姑姑长得不太像爷爷奶奶,我也不太像爷爷奶奶,我很仔细、很仔细地观察过我们的五官,我有的地方像爸爸,但没有遗传爷爷的高鼻子和奶奶的小脸,我好像也不像姑姑,遗传真是神奇的东西。高中学染色体的时候,我偷偷想过,作为女儿的我,其实可以说是妈妈和奶奶的孩子,从一人处得一个X,从一人处得到一份母性的爱,有时甚至违背了背负过的所有规训,组成了我。两个女人惺惺相惜过十余年,几乎要修得母女的缘分时,又回到各自的轨道。在偶尔交换着关心时,余光会看向我。然后姑姑也成了奶奶,宿命回归到下一代,开始惺惺相惜的婆媳,默默地、撑起男性似乎隐身的家庭,在心里默默知道风雨同路的人唯有彼此。
水的嬉戏,逐渐止息。秉持着逃离精神的我,好像已经越来越不能理解很多自己不能付出的感情。姑姑,妈妈,奶奶,想过逃离吗?在拼尽全力迎战生活的时候,常常,忘记自己的坚韧,那是远胜过我的女人的坚韧。我成为跳跃的高音音符,成为最爱我的女人引以为豪的符号。她们会知道吗?总想要逃离的我,在不远的地方曾经一次次为她们愤懑和喟叹过。她们会知道吗?只有在逃离之后,我才开始在心里刻画清楚她们的模样、人生、留在我身上的印记。即使到今天为止,已经有很多的话无法被认真倾听,我仍然常常祈祷、常常祈祷、常常祈祷。逃离的第七个年头,发现这竟是我一生所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