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超话]#
理发记!
谁也说不清楚,活到当下,理了多少次头发?我自己就是那个说不清楚的人!
据母亲生前讲,我生下来黑发满头,祖母说是气血足。至今,都不掉发,只是两鬂有点儿花白。八个月大时,叫跑街的理发匠理发,是为了去照相馆拍照。脑门心留下一绺“桃尖”型的胎毛,有老照片作证,看来很可爱!
人长大了,当然得理发。第一次理发,发蒙上小学。记得清楚,住家附近的理发摊,花5分钱理个发。理发匠用炉子上的铜壶烧热水,洗脸盆的温热水用肥皂把头发洗干净,坐在木櫈上用剃刀把头发刮干净,流行叫“白沙光头”。开学到校,男生好多是光头。
随着年龄增长,理发也发生变化。50年代流行“马桶盖”发型,人们不讲究,头的四周全剃白,头顶留一圈头发,象马桶的盖子。从“白沙光头”到“马桶盖”,形象得到提升,大人小孩留这个发,爷爷辈的人说,比清朝留长辫子好。
1958年以后,开始正南其北留圆头,现在的话叫“板寸”,就是头部周围留半寸长的头发,比“白沙光头”好看多了。1960年上初中,留学生头是大势所趋。班上有超前的同学,居然敢留“三七开边分头”,同学们仰天大笑,老师硬叫这个同学理学生头,不然通知学校,不准进校门。
回到本文开头,一生中到底理过多少次发,这是道神仙题,全然不在意有什么答案。参加工作后,每个月或更长点时间,进一趟理发店。向来认为理发,像是一场小小的仪式,对着镜子照,发自内心自问自答,自我欣赏!
从不去大的理发店。那些挂着“高级技师”“总监”头衔的理发师,我囊中羞涩,望而却步。
偏爱巷子的小铺子,老旧的转椅,有点起雾的镜子,墙上挂着小黑板,粉笔写的价格一目了然。老板是师傅,师傅是老板。时间走得慢,手推子有节奏在耳边作响,催人舒心安心。
师傅姓王,五十多岁,话语不多,自称从农村来,手上有厚厚的老茧。他从不问我要什么发型,只是瞟我一眼,就知道我大概想要的什么
每次坐下来,围布一系,仿佛世界就被这块蓝布兜住了。镜子里的人,带着工作的疲惫,王师傅先用梳子拢翘起来的头发,像是在打量一块需要修整的田地。
“长点还是短点?”他问。“不长不短!”我答。“那就剃个大圆头吧!”边说边推推子:“你宽眉大眼,耳大脸阔,大圆头精神。”我把他的话记了一辈子!
剪刀张开的声音很轻,“咔嚓、咔嚓”的修剪,像春蚕食叶。碎发落在肩头、掉进衣领,微微痒,我忍着不去挠。那一刻,我忽然觉得,理发其实是一种“放弃”,放弃多余的、杂乱的、遮住眼睛的那一部分自己。每落下一剪,就少一点负担。
有时候打个盹,半梦半醒间,闻到洗发水的薄荷味,听见水冲在头皮的哗啦声,温热的水流带走泡沫,也带走沉积在心底的灰尘。洗完头,再用热毛巾敷一会儿,整个人就像从梦中醒来,爽得近乎陌生。
虽然是圆头,王师傅舍得用电吹风,轰鸣声响起,热风横扫残发,顶多一分钟,旧貌换新颜。镜子里的人轮廓分明,眼睛炯炯有神,我真适合这种发型吗?
理完发交了10块钱,他拍拍我肩上的碎发:“行了。”无论怎样的变,我还是我!但比刚才那个我,精神、干净了许多。
走出理发店的时候,巷子里的阳光正好。风吹在后颈窝,凉飕飕的,想伸个懒腰。摸摸圆圆的大头,心里有种微妙的感觉:好像刚刚给生活按下“刷新键”。
理的不是发,是心绪。剪掉的不只是过耳的长发,是那些拖泥带水的情绪,那些不想记住的烦扰。
下一次再去,大概是一个月左右了。到那时,我又会带着新的疲惫,走进那面旧镜子,换回稍微更好的自己。
图为1967年拍的照片,时年20岁。看头发蓬松,该理发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