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53年,24岁的巴伐利亚犹太人李维·施特劳斯(Levi Strauss原名Loeb Strauss)从纽约乘船来到了旧金山,试图抓住淘金的风口创业。与川普的祖辈一样,经过观察,李维没有直接参与淘金,而是出售淘金装备,比如帆布帐篷、毯子之类。很快他发现淘金工人的工装经常破,需求旺盛,于是用帐篷帆布制作工装裤卖,解决了结实耐用的需求,但客户反应这种布穿着太糙了,摩皮,不舒服。
小李经过考察决定改用法国进口的斜纹棉布“bleu de Genes”——bleu是蓝色,Genes源自法语单词Gênes,意为“热那亚” 。这种比较厚的斜纹棉布最初于16-17世纪在意大利南部贸易城邦热那亚生产,在当时被普遍称呼为jean fustians,字面意思是“热那亚厚棉布”,广泛用于制作海军军服,因为它结实耐用、干湿两可,价格又适中。1800年法国革命军占领了热那亚后,当地一家制衣公司拿下了驻热法军的军服订单,指定用这种jean fustians做,法国人相应地把这种面料称呼为前面说的“bleu de Genes”。
小李的改进果然大受欢迎。有个同样来淘金创业的裁缝雅各布·戴维斯Jacob W. Davis (1831–1908)长期来小李这里进货,制作这种面料的工裤卖。戴师傅比小李年长20岁,但个体裁缝的资产毕竟非常有限,远远比不上工贸型的小李。小李和老戴都遇到一个痛点:工裤外面缝上去的口袋老是在边角处炸线,耷拉着,导致工人的随身工具就没地方放了。这个痛点是老戴解决的,他的办法是在口袋的边角处用铜铆抠铆起来。这个方案填补了淘金工裤市场的最后一个空白,现代牛仔裤至此基本定型并迅速扩散。
老戴想给这个发明申请个专利,但自己没钱。于是写信给小李说咱俩合伙申请专利吧,你出钱申请,让你个共同持有人。小李同意了,他们成功为这种铜铆钉工艺申请到一个专利号为139,121的专利(图1),保护期17年。此后,小李利用这种铜铆扣工艺定型了第一款大卖的工裤,起名501(由于文件的丢失,为啥起这个名至今是个谜)。1930年代他们又开发了一款针对女性的款型,命名701。
时间来到1960年代,随着欧美摇滚乐的兴起以及荷里活等明星的穿着,小李的牛仔裤已成为冷战时代西方意识形态和生活方式的一种icon。毫无意外,这种时尚风潮也渗透进酥莲,但酥莲毫无意外地认为这种裤子太西方太锅将不锅了。
虽然但是,要彻底消除西方文化的影响对酥莲当局来说并不容易。根据尼尔弗格森在书里记录的采访,苏青对西方时尚的迷恋——尤其是在东柏林,催生了一种走私和黑市交易的文化。“我们尝试用油布、床单或其他非牛仔布料来缝制衣服,...我们也尝试染色,但染料很难弄到……这些衣服太受欢迎了,人们会直接从我们手里抢走。” 酥莲人的山寨牛仔裤终究满足不了大家的需求,虽然数量越来越多,苏青仍然渴望能买到正品。为了区分真假牛仔布,他们发明了一种鉴别方法:用湿火柴在布料上划,火柴变蓝就说明是真品。
正品李维斯牛仔裤非常稀缺,将其走私进酥莲有很大风险,导致牛仔裤的价格一度飙升到200卢布(相当于普通人一个月的工资),因此一些美国学生就靠出售旧李维斯牛仔裤来赚钱,以应对他们在苏联的旅行。酥莲执法部门于是创造了“牛仔裤犯罪”这个非正式术语来描述与牛仔裤买卖相关的犯罪——尽管名称听起来无害,但其罪名的背后是多起刺伤和袭击事件。
到了1979年,酥莲当局终于决定遂了小青年们的愿,开放裤禁,邀请李维斯和lee等几个大厂来酥莲竞标销售,并帮助提升酥莲本土的牛仔裤制造水平。可惜造化弄人,由于勋宗发起的阿富汗战争以及对莫斯科奥运的集体抵制,这次竞标邀请无疾而终。时光荏苒,酥莲人正儿八经买到正品要等到柏林墙倒塌以后。
一位叫谢尔盖·布霍宁的俄罗斯作家后来回忆说,冷战时代酥莲的电视台天天播放米帝穷人水深火热穷困潦倒的新闻画面,但酥莲人发现,这些人居然人均穿着他们心心念的正宗牛仔布做的牛仔裤。
2022年10月,旧金山的一处淘金时代废弃的矿井里出土了一条生产于1880年代的levis牛仔裤,从铜铆扣和右后单屁袋以及右前双手袋看,属于早期501的标准款式。拍卖价8.7万刀。裤子内侧的标牌下方有一行文字:“The only kind made by White Labor.”(图2/3),证明这条裤子应该生产于1882年生效的排华法案之后。
一个多世纪的历史发展表明,牛仔裤同时迎合了左右两派的精神特质,事世变迁,好像只有裤子几乎保持了当初的模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