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子里真寂静,土地上真繁忙。
农田上,妇女们在摘菜。一天100块,干完一天结算一天的工资。
我在土地上踩了又踩,松软,带着露水。沿路看,这是娃娃菜,绿油油的,巨大的叶子,开始抱团了。再远一点,是小白菜、小白菜长得像野菜,星星点点。
麦子长的像排头兵,迎着风吹着独特的发型,人们说这是麦浪。玉米小荷才露尖尖角,花豆子蔫巴的蜷缩着叶子,据说因为今年是天年。天年是什么意思,就是天气不好的意思,但又不止天气不好。似乎带有一种宿命感。
村子里大多是老人和小孩,这是甘肃广袤土地上的现状。在祁连山雪山的映照下,一群农妇在夕阳下侍弄土地,身上披着晚霞的金光,宛如一幅油画。
我也听他们聊天。某某生病了,住院了,起不来了。于是说“废了,这个人彻底废了。”有老人冬天在自家房上扫雪,摔了下来,隔几天去世了。儿子追着医院的120,也翻了车。人们说,这是风水问题。
他们谈论生死时的淡然,仿佛本该如此。像一片雪花落下,沉入泥土中。
镇上。西红柿十块钱十斤,黄瓜十块钱四斤。物价真便宜,让人十分想去冒充大款,肆意消费,然后大把花钱,背一麻袋农副产品回家。
当地流行一种小吃,面皮子。把小麦洗了又洗,调上独特的辣椒汁,成为农忙时的居家小吃。6块钱一份,我吃了一份,量很大,差点吃不完。切成麻将块一般大小,吃一块就沉肚子里一块,软糯、筋道,还带点橡皮味。
我发现各地都有这种小吃,换个地方就改头换面了,比如内蒙叫酿皮,陕西叫凉皮。都是把小麦洗了又洗,上锅蒸。凉皮的油泼辣子甚为经典。内蒙是加了独特的一味料,当地人叫“扎麻麻花”,带有草原的乡野气息。
在这里,我也是个活废人。有一次干农活,掰玉米棒子。掰了一排玉米地,我自己累的不行了。干农活和健身、运动是两个原理。健身、运动是打开身体,细胞都活了过来,所以很舒展。干农活是死累,重复的胳膊画圆周运动,没有尽头。刚开始细胞也都打开了,后来细胞觉得,我们还是死了算了。
从此,我再不说种菜了。因为自己不是那块料。侍弄土地的人,不简单。他们同时也被土地囚禁着。相看两相厌,但无可奈何。
我发现,种地其实和做博主是一个道理。除草、撒药,站在田埂上看自己的庄稼,长得好就喜笑颜开,长得不好就愁眉苦脸。就像博主每天也要刷新,回复评论。顺便看看别的博主写些什么,庄稼长的好不好。
而且还要看天。种子撒下去,什么时候发芽,说不好。要凭天意,刮风下雨,霜冻寒露,任何小的风波都可以让心血付之一炬。有时觉得,我这么好的种子居然结不出好的果实,于是心生不满。有时无意中种下一颗种子,居然结出硕果,又让人自夸自满。
从土地上还能看出自身的性格缺陷,寻求安稳,谨小慎微,不愿意冒险。无论外界或自然给予什么,自己都选择默默承受。等到麦子再次成熟,任由时间蚕食自己。
有一种感觉,其实不是人在种地,而是土地在戏弄人。它用一次次的成熟诱惑着人,也磨损着人,像孩子随意玩弄一件玩具,来回拨弄,把人的命运也翻来覆去,却始终逃不出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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