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车经过山下
26-05-06 10:36

http://t.cn/zRLCSmT 我的评分:[星星][星星][星星][星星][星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先看鬼灭的缘故,《恋恋风尘》一开场,那一分多钟火车穿过隧道的空镜,速度恒定,明暗交替,就迅速抓住眼球,让滋滋作响的内心平静下来。这大概是我看过关乎青春最安静的电影,人人都有一条罕言寡语一击必中的喉咙,之于霓虹叫立派,之于台湾叫将才。还有浓得化不开的山与绿与夏,偶尔响起的木吉他,如天空篦出的金沙,眼看着绮绮幻幻闪闪碎碎,伸伸手就没了。所以说,少年白的青春算不算有颜色,石头里榨出来的爱算不算有资格,老是搞提前批强制取录的社会算不算罪过,被静音的生长痛又算不算险恶?说到底都只是自己在立靶吧,或许侯孝贤所讲的无关青春,他只是用韶颜稚齿绮年玉貌的限定,去焙茧远村暧暧墟烟依依的人生。人间六月台风天,风卷云残藤不连,颗粒无收兮终栈恋。这大概就是恋恋“风”尘而非红尘的由来,只一字便把人间清欢从红男绿女捆绑向土地。然而,只要有人单纯对住美过头了的镜头一顿“田园乐呵……”的喟叹,大约就不算我多事。

看到有把阿云同牯岭街里的小明相提并论的,这个思路让我惊讶,不过,倒可以引申出别一条路子来。牯岭街里有一刀,正如日掛中天也有一刀,当然这两刀刺出的轨迹完全不同,后者是“怎么会”,为非常规的情感找一个想其理必无的出口,前者却是“我就知道”,由百味千层共同汇聚成天地戮力的必然,但它们同属于故事的“斯芬克斯时刻”。可以说再平淡的创作,只要找到这样的时刻,就不会难看到哪里去,而只要存在这样的时刻,作品也不大可能反过来脱离类型的藩篱,迈向纯艺术领域。阿云琵琶别抱无疑就是属于恋恋风尘的无形一刀了。没有这一刀,末尾阿公“你再怎么细心栽种,一场台风下来,可能什么都没了”就全无着落。或许会有观众误会阿云就是台风,她带来“什么都没了”的悲剧,但其实不是的,她依然是被台风扫到的结果而非原因。如果一个坏女人能替代天意,倾诉人力有时而穷的命题,那就把侯孝贤瞧得小了。就像我谈论《去唱卡拉OK吧》说的那样,好的作品往往会令观众在人物足迹里感受到“情不知其所起,一往而深”宿命洪流的同时,也能在文本肌理中瞥见“没有无缘无故的爱,也没有无缘无故的恨”的齿轮。阿云的命运写在她的性格中,她的性格则清清楚楚写在前一个半钟头的言谈举止里,细细儿寻摸,就会发现一切都是那么丝丝入扣,有枝可依。我觉得她比之更加暗线化、更加囫囵暧昧的小明已经好懂很多。比如,当她突然买了一套昂贵内衣,并把标签剪下来给服兵役的阿远寄过去时,起哄的是战友,甜蜜的是阿远,这不奇怪,毕竟都是一群十八九岁的小朋友,但拥有社会阅历的观众可能已经在内心疯狂“咯噔”了……

#杂食者膘·返景#

发布于 重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