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念海番外23:伤痕-2

这是他们离婚后迎来的第一个年。

漫天飞雪下，北京城相较于前几年要冷清太多了，自从国家在城市禁了烟花爆竹，春晚也一年比一年变得主题单一广告满天飞后，年味锐减，直叫人觉得无趣。

李玉在寒风中哈白气，雪花落在他的棉袄帽子上。

凌晨十二点，时间来到了大年初一，手机在这一刻来了不少人的新年祝福，李玉吸吸鼻子，唯独没等来简隋英的消息。

李玉犹豫着，黑夜里点开手机屏幕。

新年快乐，简哥。

跟在消息条后面的是一个小小的红色感叹号。

李玉愣了。

雪飞到他的脸上化开，冻得他打了个哆嗦。

一颗豆大的眼泪砸在那个消息未能发出的感叹号上。

手机不断来电，一会儿是爸妈，一会儿是哥哥，他死死盯着那条未能发出去的消息，直到电话自动挂断，手机显示了将近十条的未接来电。

他捂上脸，背砸在身后冰冷的墙上，腿发软顺着墙根滑下去，坐在了雪地上。

“哈…”李玉搓起脸，越搓越花。

他打开拎了一路的保温盒，几个饺子盛在里面，已经不再冒热气了。

李玉手指捏起饺子，囫囵地往嘴里塞，拧着眉，鼓着腮帮子，眼泪跟串串珍珠似的一滴接一滴掉。

馅料已经在嘴里尝不出什么鲜美的味道，寡淡、还微微发咸发苦，他伸出冻得发僵的手指，蹭去流到嘴边的泪，一口两个三个地一齐往嘴里塞饺子，吃得又急又快，像是要把这大半年的委屈和悔恨，都跟着这凉饺子一起咽下去。

没吃几个，就被噎得胸口发闷，他弯下腰，垂着胸口剧烈咳嗽起来，咳得眼泪直流，连呼吸都带着针扎似的疼。

饺子很快在寒夜里冷完了，连着保温盒被人随意地丢在一边的雪地上，李玉呆坐了一会儿，冻得发抖，他从衣服大口袋里摸出一根烟花棒和一个打火机。

啪嗒，呲呲呲…

李玉将烟花棒的光大半罩在自己的眼前，这才暖和些，在燃烧到一半时，他伸出手，捏着棒子在空中画了个爱心。

可惜，今年的他，缺了一个来自简隋英的吻。

火已熄，燃烧过的烟花棒仿佛带给他短暂的梦，他回首昂头望去，简家的灯光也灭了。

他就像童话故事里那个卖火柴的小女孩一般，因为一根根小小“火柴”，做着不切实际的梦，实际上，他什么都没得到，唯独这心里，在得到了短暂的慰藉后，变得钝痛麻木，更甚一步想要将他留在这一长而寒的寂夜里。

李玉顶着通红的鼻头，瞧了那别墅的某个窗子很久很久，久到手脚冻得快没了知觉，眼泪冻在脸颊上再也无法滑落。

他没有勇气上前一步敲开简家的门，感叹号封杀了他幻想的希望。

……

“傻不傻？”

一个温暖的手掌贴上他的额头，李玉睁开眼，见到了大哥无奈心疼的神情。

“大过年的，下着雪，还是半夜，你就这么在简家门口蹲了两个小时？”

李玉眼角顺下几滴泪，头脑发热，浑浑噩噩的，视野模糊不清，因为高烧而呼吸不畅。

“你这样，他又瞧不见，何必折磨自己。”

“我想他。”李玉开口，说完这三个字再不吭声了。

李玄撩起李玉的头发，将退烧贴平整地贴在李玉的额头上，扶起李玉将冲好的药递到李玉嘴边：“喝了吧，能好受点，喝完好好睡一觉，说不定明天你想的就成真了呢？”

李玉难得听了李玄的话，乖乖喝了药，只是不遂人愿，高烧反反复复，几年不生大病的他过年这几天几乎没出过屋门，浑身滚烫地躺在床铺上，断断续续做着光怪陆离的梦境。

……

“李玉，新年快乐。”

李玉睁开眼，在一片晨光朦胧里，简隋英的吻贴过来，温暖而甜蜜。

“做噩梦了吗？”简隋英吻去他眼角的泪。

李玉眨眨眼，呆了好一会儿，怀里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动，下一秒，被窝鼓起一个团子，鼓秋鼓秋冒出来一个小脑袋。

“爸爸，爹地，新年好！”简予的声音将李玉的思绪拉回现实。

新年……？对，他和简哥和好了，还有小予，这是他们一家人聚在一起过的第一个年。

“爹地，你答应我的，白天让我玩烟花棒。”简予的小脑瓜往简隋英怀里拱，简隋英失笑，抚平简予睡成的鸡窝头发，“问你爸咯，我一个人说了不算。”

“啊——爸爸，你看妈妈，又耍小孩儿了。”简予扭过身抱住李玉。

“嘿，都说了别叫妈，你爹我是男子汉。”

李玉揉揉儿子的头低声笑：“嗯，玩，多买几盒，都是你的。”

“好耶！”

简隋英扣上李玉的手，在被窝里与他十指紧扣：“我也想玩。”

李玉心里一动，鼻头发酸，他摸上简隋英柔软的脸轻轻摩挲着，两人额头相抵，李玉小声说：“你还…怀着孕呢，对身体不好。”

简隋英一愣，没好气道：“对哦，你还别说，这刚查出来，我一点儿感觉还没呢，还有你昨天晚上跟疯了似的啃我，现在倒想起来还有个小小的了？”

李玉脸热，不好意思了，简予天真地发问：“爸爸你为什么要啃妈妈？”

李玉：“……”

简隋英噗嗤笑。

李玉幽幽道：“小予什么时候进屋的？我记得他没跟我们睡在一起。”

简隋英倒进枕头里伸懒腰：“还能什么时候，你做梦叫不醒的时候呗，孩子都叫你好几声大懒虫了，你纹丝不动。”

李玉低低笑开了声。

“笑什么？”

“没什么。”

只是在笑，他终于摆脱了五年的梦魇，在寒夜里迎来了久违的温暖。 http://t.cn/A6j05aw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