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河南玩,想着买本书在飞机上读,但因精简行李的缘故,最终在微信读书上下载了这本想读很久的《小镇喧嚣:一个乡镇政治运作的演绎与阐释》。往返的飞机上、游玩排队的间隙、晚上回酒店的空闲时间里,我如饥似渴地读完了这本书。
这是一本社会学著作。除了《乡土中国》以外,我好像没有读过什么社会学著作了。因此,本书采取的“过程—事件”分析的研究策略和故事化(甚至“准小说化”)表述形式,反而对我这种“门外汉”读者很是友好,仿佛在看一部乡镇政治大剧,有冲突矛盾,有高潮结局,易懂易学。
本书是作者于2003年至2004年期间在武汉某镇对乡镇政治生态进行了一年半的田野调查的一个总结报告,时值国家取消农业税的前夕,一年半中村镇政府的主要工作为收缴农业税、国地税、招商引资、开发土地、处理上访、迎接检查等等,由此也产生了相当多的矛盾和问题。
我读本书大体有见南思北、读古知今之感。书中的小镇地处武汉,但其中关于基层政权、村级组织和农民在复杂的互动结构中博弈共生的种种事件,书中那些可怜又可恨的农民、辛苦又狡黠的村镇干部、悲惨又顽固的上访户,在东北的农村、乡镇及县城又好像都能找到类似的影子。
我因为抗拒甚至厌恶一种“关系”的社会,并且曾经一度认为这是由于东北的文化导致,目前来看这并非全貌。在中国的基层政治社会文化中,人们就是既习惯于将公域和私域分开,又在涉及自身利益时让私域关系转变为影响公域政治的手段。东北县城和南方一线城市所呈现出的政治文化生态的不同,可能并非完全是地域文化所致,而更多的是因为一线城市已经脱离了乡镇的场域,从而导致了基层政治逻辑的变化。
2003年时值国家取消农业税前夕,村镇干部还要挨家挨户去“擂”,收缴农业税。而今天农业税取消已二十多年、计划生育的政策发生改变、扫黑除恶清除了乡村政治的“灰色地带”、开发土地的热潮已经褪去,各方面的情况仿佛已经发生了很多变化。然而,从我身边的切身体会来看,村镇干部仍然在为医保缴纳、残疾人登记等问题紧“擂”密“媒”,为了迎接各种检查加班加点,为了招商引资绞尽脑汁。乡镇工作内容变化了,但是村镇工作的手段、方式、潜规则好像仍然没有什么根本性的改变。
这本书既很敢写乡镇底层政治之“实”,又能从学术角度从中探求和发现蕴藏在这些事实和关系背后的乡村底层治理之谜的谜底。
我个人完全是出于兴趣阅读,但是我感觉本书对于实际从事乡镇工作的底层干部肯定也会有很大启发。至于是哪方面的启发,则不好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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