框架宇宙
26-05-04 16:23

“如来”(Tathāgata)这个词到底是什么意思,始终难以确定。在字面意义,tathā就是那个(ta)状态(thā),鉴于中文的“样”就是状态、样态,所以这个词就是“那样”。所谓真理就是“那样”,没有更多了,有点像晚期谢林追求的那个不可预思的纯粹的“那个”(Das),这似乎很难理解,那样是哪样?追问哪样,就是追问什么样(Was),但一旦引入“什么”就有了分别,所以真理是“没哪样,就那样”,这似乎毫无意义,但这就是对无分别全体的直接契入所要求的,即使我们未能真切证知这一点,但在概念上依然可以对此有所把握,因此对于全体我们只能一下子直截了当地设定或肯定下来,而这种设定同时是对全体的内在觉知,以至于全体本身就是知。那么,为什么这个词被翻译成“如”呢?“如”的含义太过于丰富,但通常使用只是如同、依照、顺从的意思,我们或许可以将之理解为面对真理的全然顺从的状态,即无需再有任何添加和造作,仅仅“如其所是”、“顺其自然”、“法尔如是”,真理就是这种“如实”、“如是”、“如此”——而已!当然,我们每个人都理解真理是要“实事求是”的,在朴素的反映论中也有真理,但“是什么”?在这里没有答案,这恰恰值得深思,真理不需要“是什么”,而只是“是是”,就像“如如”这种怪异的构词一样(隨法辨如,如義非一,彼此皆如,故曰如如),可以说,只有在如的境界,一切才第一次“如其所是”而得到自由,因为你显然不再将某物与他物对立分别来赋予它规定性,而是“就其自身”而认识(承认)它,在这里没有什么可说的,在逻辑上只是重言式而已,只有纯然的肯定或“此性”,以至于独异性(就某物是它自身而言的最大个性)与普遍性(真如全体)是同一的。
那么,“来”又是什么?它可以是gata或āgata,取决于怎么拆取这个词,gata是行、去往,āgata是来到、到达,那么“如来”这个词的字面意思就是去往那个的人或来到那个的人,也就是说,它似乎应该是“来如”,但据说“如来”这样的中文翻译也可以被理解为“从真如乘愿而来”(如來謂成佛以後悲願力故垂化也,乘如而來故曰如來),就不再是离去了,这是从佛到人,但也可以从人到佛,就是“如來者,乘如實道來成正覺,故曰如來”。这只取决于怎么理解,因为对于真如本身而言,来与去都不存在,或者来就是去,去就是来,最重要的是——来与去这种空间隐喻,我们为什么毫无反思地使用它?虽然从某种意义上说,我们根本无法去摆脱这些基于我们的身体现象学经验的词。
然而,如果是这样,那么那种“如来即如同来了”的解释就是错误的,这似乎只是基于中文翻译的草率感觉,它把如变成了“好像”,导致来了又没来,虽然这似乎符合不来不去的意思,但非常滑稽。此外,真理的“如是性”有时确实会让人联想到作为一种无意义的重言式是“如说”,说了又没说,在某种意义上对真理的言说确实是说了又没说,但这就只属于中文的语言游戏了。
不过还有另一种可能的解释,那就是如并非来与去指向的境地,而是修饰来与去的,佛是如实地来、如实地去,真正地来、真正地去,不留痕迹地来、不留痕迹地去,因此它可以是已如是去者(tathā-gata)、已如是来者(tathā-āgata)或如是未去者(tathā-agata)。

发布于 黑龙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