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05-04 16:23

1997年的回溯是一场洪水。

基金会的高级职员一身白裙,站在灰与绿的泥崖上面远远眺望,身后十七岁的新职员正把神秘学家孩子牵到传送阵中心,他们还很懵懂,像被装进后备箱的鹿崽。

天气好得奇怪,湛蓝,清澈,一丝云都看不见。基金会中心预警,传到她的腕表上,还有二十分钟暴雨要降落,但天上还是没有云。

她抬头望向太阳,它过于白,也太亮了,天空下的寂静令人不安,一点风的声音也没有,偌大的平原被这白炽的光点燃了,绿得发油,透明的油滴从叶尖滴落,泥土也沉闷,迟缓而黏腻。

这是世界最高的山峰,却没有积雪,雾散了,一路望到山脚,你能看见每一颗尘土在地上的形状,视野锐化,这过于清晰了,你不该看到这些的,草根和虫足的每根绒毛都一清二楚得可怖,让人眩晕。

她的经验告诉她,最近的水源是纳塔湖,一个常年储水量八万立方米的内陆淡水湖,无明显季节性,湖浅,面积宽广。白冠的职员背后传来孩子的声音,惊奇而童真的,大喊:“湖里没水了!没水了!”

职员向脚下看,在那,米白色的湖底,布满尖锐沙粒的湖底,像是飓风眼一样,像鲸鱼一样与自己对视:沙滩上全是弹跳着的鱼,人放下牧杖,孩子在笑,大人在捡拾,取之不尽的鱼,雪白的吗哪从天上飘落。在众人的欢喜中,她最后一次望向天边,只见比山峰更高,直逼烈日的海啸,像一堵灰蓝色混凝土的墙,寂静地从天际推来。

软盘启动要五分钟,她已经晚了。山顶上的四人眼睁睁看着浪从无根海来,比鸟和风还快,越近越快,甚至不等你想好死前的最后念头,天就已经黑了,海啸吞没了山峰,把半边星球都夷为平地。

此时已是1929年2月14日,一个毁灭性的吻将芝加哥从血海里唤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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