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花开与花落之间》

壹：未开

花还未开时，世界守着一种完整的寂静。

那种安静并不荒芜，而是一场尚未命名的伏笔。枝头含着秘密，像一句悬在喉间的话，微微发热。光在叶脉的经纬里缓行，时间不发一言，只在花苞的褶皱中，轻轻积厚。

人也常在这样的瞬息里呼吸：
尚未启程，远处隐隐有雷声。

花开，不过是在某个时刻，已无法再收回。

贰：盛放

无人目睹它真正裂开的那一瞬。只是忽然间，颜色有了去处，香气在风中缓缓聚拢，连途经的风，也略作回避。那些细小而精准的绽开，像一段未曾说出口、却已然发生的情感，安静地占住了光影。

于是世界开始变软。
连日光，也有了停留。

而人在花开时，总误以为这就是全部。
以为盛放可以停住，以为美会延续，以为此刻的形状，会被保留下来。

但花从不这样停留。

叁：凋零

花落，是生命的另一种完整。

它不急，也不辩。当颜色开始松动，当花瓣的边缘从空气中一寸寸退开，没有语言可以复述那道转折。风经过时，带走一部分存在，不剧烈，不哀恸，甚至带着一点几不可察的轻。

落下的，何止是花。

有那么一瞬，
花未触地，
先在尘土之上，为自己落下一层极薄的影。

那影子轻得近乎透明，
却在光中短暂停驻，
像一句未及道别、便已沉下去的话。

风再起时，
影与花，错开半寸。

仿佛一部分，
已先一步离开。

肆：余响

至此才明白，
有些告别，并非始于坠地的那一刻。

它更早一些，
在尚来得及继续之时，
已悄然发生。

那些以为会持续的，
渐渐变轻。

那些尚未来得及说出口的，
并未消失，
只是换了一种更慢的方式存在。

人总是在这里，停住。

一林文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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