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避冲突,其实就是在回避自己的主体性。
起初我们对自身的主体性是感到恐惧的,因为我们从一生下来,就不得不发展跟母亲的关系。以此来保障自己能够活下来。身处一段关系,我们说有些人表现的回避冲突。实际上回避冲突就是在回避我们的主体性。所谓冲突,本质上就是我不喜欢的、讨厌的以及我想要拒绝的。或者我喜欢的、热爱的以及想要争取的。对于自身喜好的隐藏,就是在回避冲突,回避冲突的结果就是,主体性难以健康的发展起来。
我们通过压抑主体性来换取关系的存续,但最终得到的,却是一段没有“我”真实存在的关系。这种恐惧,根植于婴儿期的生存本能。对于一个毫无自理能力的婴儿来说,母亲的疏离,在潜意识中无异于死亡的威胁。为了活下去,婴儿必须成为母亲所期望的样子。这种策略在当时是成功的、是救命的。但问题在于,如果这份“对失去关系的恐惧”,没有被后来的成长所消化,就会被我们完整地搬运到成年后的所有关系里。
于是,回避冲突,成了一种高度自动化的防御策略。这个机制在运作时,往往伴随着强烈的焦虑和恐惧。所以,回避冲突的人,并不是真的没有意见、没有愤怒。恰恰相反,他们的内心可能正翻江倒海。但他们选择沉默、妥协、甚至自我说服:“算了,也不是什么大事。”“忍一忍就过去了。”“或许是我太敏感了。” 这个过程,就是一次对自身主体性的潜抑。
我们把本该向外展示的力量,变成了向内逼迫自己的力量。我们为自己的不拒绝找借口,为他人的越界行为合理化,最终,我们自己都开始相信,那个没有边界、随和好说话的“假我”,就是真实的我。这是一种深刻的自我背叛。
主体性被压抑后,会以一种扭曲的方式寻求释放。 它可能变成一种隐性的攻击,比如冷战、拖延、遗忘、或是被动的不合作。“我”不敢正面说“不”,但我可以用“忘记”来让你难堪,用“拖延”来消解你的要求。它也可能转向自身,变成抑郁、焦虑、或一种弥漫性的空虚感——因为“我”的感受不被自己允许,久而久之,我们就失去了感受的能力。
同时,关系本身也变得脆弱而空洞。真实的亲密,只能在两个独立意志的碰撞与磨合中诞生。当一方总是回避冲突时,另一方感受到的,往往不是和谐,而是一堵无形的墙。他们会因为总是触碰到“礼貌”和“没问题”而无法触碰到“你”。这种咫尺天涯的孤独感,对关系的伤害,远比一次健康的争吵来得更深远、更致命。
所以,回避冲突,看似是维系关系的良方,本质上却是对真实关系的彻底放弃。我们用一种不战而败的方式,亲手扼杀了“我”在这段关系中活出来的可能性。而当我们一次又一次地在关系中无法以真实面目存活时,我们积累的不是和谐,而是一份沉重的、无法言说的——“我”不存在的证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