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奇洛李维斯回信by清明谷雨[超话]#
声挽/
赵声阁第一次注意到陈挽,是因为一杯茶。
不是什么特别的茶。明隆年会上,侍者托着酒水穿行,赵声阁跟人聊了几句,回头想拿杯香槟,手边已经多了一杯——是他平时喝的那款浓度和温度都刚好,连杯壁上手柄的朝向都跟他习惯的一致。他抬头扫了一圈,只看见一个穿黑色西装的背影,不急不慢地消失在人堆里。
后来这种事就多了。只要是他出入的场合,感觉还不错甚至是舒服的,环顾一周总会出现一个熟悉的背影。
每一件都是小事。小到赵声阁觉得是自己多心,又总是在某个不经意的瞬间想起来——这个人,好像知道他所有的习惯。不是那种讨好式的迎合,是那种把你放在心里反复揣摩过之后,才能做到的、不着痕迹的妥帖。
赵声阁想抓他。不是字面意义上的抓,是那种——想把这个人从暗处拽出来,按在墙上,问清楚你到底想干什么。你到底是谁。你到底为什么,什么都不要。
他不喜欢抓不住的感觉。
所以当斐灵岛的项目启动时,赵声阁把陈挽的名字加进了随行名单。不是商量,是通知。陈挽接到电话的时候正在开会,听完只顿了两秒,说“好”。赵声阁在电话那头听见他翻文件的声音,背景音里有人在叫他“陈总”。
岛上第三天,陈挽就发现自己的手机“没信号”了。不是真的没信号,是赵声阁让酒店屏蔽了除内部网络外的一切通讯。船班每周只有两趟,上一趟刚走,下一趟在五天后。
赵声阁在露台上喝茶,看见陈挽从房间里出来。那人穿着件薄衫,站在走廊里举着手机转了两圈,然后低头看了看屏幕,又抬头看了看远处的海面。表情没什么变化,不慌,不急,甚至没有皱眉。
赵声阁等他说点什么。问为什么没信号,问船什么时候来,问他是不是故意的——什么都行。但陈挽只是收起手机,朝他走过来,在他对面坐下。
“赵总,今天的会议纪要发到你邮箱了。”
赵声阁看着他,没接话。
陈挽也没再说什么,给自己倒了杯茶,翻开随身带的文件,安安静静地看起来。海风吹过来,把他额前的头发吹起来一点,露出光洁的额头。他时不时在文件上写几个字,偶尔抬头看一眼远处的海面,神色平静得像只是换了个地方办公。
赵声阁忽然觉得不太对。
他设想过陈挽的反应。生气、质问、慌张、甚至害怕——他都想好了应对的说辞。但陈挽什么都没说,什么都没问,甚至没有多看他一眼。就好像被困在这座岛上不是什么意外,而是……预料之中的事。
这种念头让赵声阁很不舒服。
晚上,赵声阁在二楼走廊抽烟,看见陈挽一个人坐在沙滩上。月光铺在海面上,碎银似的,陈挽的身影很小一团。他没开手机,没看书,就那么抱着膝盖坐着,安静得像一块礁石。
赵声阁夹着烟的手顿了一下。他忽然意识到,从第一天到现在,陈挽从来没有问过他“什么时候能回去”。也没有试图用房间座机联系外界,没有去码头打听船班,没有任何试图离开的举动。
就好像,他不是被困在这里的。而是本来就打算留下来的。
赵声阁灭了烟,走下沙滩。沙子灌进鞋里,他索性脱了鞋赤脚走。陈挽听见动静回头,见是他,笑了一下:“睡不着?”
赵声阁在他旁边坐下,没说话,手掌撑在身后,仰头看星星。
“你不好奇什么时候能回去?”赵声阁问。
陈挽偏头看他,目光落在他脸上,停了两秒。“你想让我走吗?”
赵声阁没回答。
陈挽又把头转回去,看着海面。“那我不问了。”
那天晚上,他们在沙滩上坐了很久,谁都没再提离开的事。后来陈挽打了个哈欠,脑袋一歪,靠在赵声阁肩上。赵声阁僵了一瞬——他能感觉到肩上那颗脑袋的重量,很轻,像一只终于肯落下来的鸟。
他偏头看了一眼。陈挽闭着眼睛,睫毛垂着,呼吸很浅很均匀。不知道是真睡着了还是装的。赵声阁没有动,保持着那个姿势,坐在沙滩上看月亮一点一点往西沉。
第五天,船来了。
赵声阁站在码头上,看着那艘船靠岸,引擎突突地响,船员把缆绳扔到桩上。他忽然想,如果陈挽现在走过去上船,他该说什么——是拦,还是放?
他转头找陈挽。
陈挽站在他身后三步远的地方,手里拿着文件,正跟项目组的人说事儿。声音不大,语速不快,条理分明。说完之后,对方点点头走了。陈挽这才收好文件,朝赵声阁走过来。
“船来了。”赵声阁说。
赵声阁看着他,等着下文。
陈挽看了一眼那条船,又看了看赵声阁,抬手把被风吹乱的头发拨到后面。“我知道。”
然后他转身,往酒店的方向走了。
赵声阁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陈挽走出去大概七八步,忽然停下来,回过头。阳光打在他侧脸上,表情看不太清,但赵声阁觉得他好像在笑。
“赵总,”陈挽的声音隔着海风传过来,不大,但很清楚,“晚饭想吃什么?”
赵声阁没回答。陈挽也没等他的回答,转身继续走了,背影在沙滩上拖出一道长长的影子。赵声阁站在码头上,海风把他的衬衫吹得猎猎响。
他转身看着陈挽越来越远的背影,那个人正弯腰捡起沙滩上的一片贝壳,举起来对着阳光看了看,又随手放回了沙子里。动作随意得像只是在散步。
赵声阁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他以为自己布了一个局,把陈挽困在了岛上。但其实从他说出“斐灵岛”三个字的那天起,甚至更早——从他第一次在年会上端到那杯温度刚好的水的那天起,他就已经被陈挽握在手心里了。
这个人做事滴水不漏。好到你看得见、摸得着、甚至贪恋上,却怎么也抓不住。你以为你在追,其实是你被追。你以为你是猎人,其实猎物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跑。
赵声阁站在原地,风吹过来,带着海腥味和远处船上引擎的余温。他忽然笑了一下,很轻,很快被海风吹散了。
然后他抬脚,顺着沙滩上那道长长的脚印,朝陈挽的方向走过去。 http://t.cn/A6TOUlI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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