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暗灰大地阴暗爬行
26-05-04 11:03

【】我一直觉得,广东和安徽之间,隔着的不仅是两千公里的铁轨,还有一种我永远无法融进去的底气。
我是广东女孩,讲白话,习惯了这里的快节奏,却偏偏对安徽的男生有种病态的向往。我们在王者大厅遇见,那天我挂机匹配,公屏里有人开了麦,一口软糯的江淮口音,像糯米糍一样黏在耳膜上。我犹豫了几秒,还是点了加好友,他秒过。
后来熟了,他总爱跟我聊起芜湖的秋天。而那时的我,正躲在出租屋里被失眠折磨,只有听着他的声音才能入睡。他从不嫌我烦,每晚打完游戏,都会开着语音哄我:“睡吧,我守着你。”那种被人在意的安全感,是我灰扑扑的单亲生活里唯一的亮色。我很少提我的家庭,只告诉他我爸妈很爱我,其实我心里清楚,我们之间隔着一条隐形的河。
为了见他,我请了年假,买了从广州站出发的硬卧。那是十三个小时四十七分钟的漫长摇晃。上车前我很忐忑,怕车厢太吵,怕厕所太脏,但随着火车一路向北,窗外的木棉树变成了白桦,我的胆子也大了起来。我在铺位上反复练习见到他时要说的话,耳机里循环着我们的歌单,幻想着他见到我时会是什么表情。
清晨六点抵达芜湖站,空气里有潮湿的土腥味。他在出站口等我。第一眼看到他,我心跳得厉害——他比游戏里更好看,不是那种精致的帅,而是一种很清爽的少年感。
他很有礼貌,远远看到我就挥了挥手,走近后自然地接过我手里的行李箱。去吃早饭的路上,他会下意识地走在靠马路的那一侧,替我挡开拥挤的人流;点餐时,他会细心地问我会不会吃辣,然后特意嘱咐老板少放辣椒;吃饭的时候,他看我拘谨,就一直找话题逗我开心,还时不时给我夹菜。
那一刻,我看着他对我笑的样子,觉得这一路的颠簸都值了。我甚至开始贪心地想,也许我真的可以拥有这样一个温柔的人。
可惜,这种错觉只维持到了下午。
送我回酒店的路上,气氛突然变了。他不再主动开口,走路时也和我保持着半臂的距离。临别时,他停下脚步,语气平静得像在讨论天气:“你挺好的,但我们还是算了吧。”
我当时没哭,甚至还在笑,说“好呀”。直到我坐上返程的火车,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风景,习惯性地点开王者头像,才发现那个熟悉的ID不见了。
没有拉黑,没有争吵,甚至连一句“再见”都没有。原来那十几个小时的奔赴,那些深夜里的语音哄睡,都只是网络信号制造的幻觉。现实里的他,根本不需要一个从广东千里迢迢赶来的、满身自卑的我。
火车轰隆隆地往南开,我知道,我带回来的,只有一身没能说出口的遗憾。

发布于 上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