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年清明，我都会回故乡扫墓。先是去槐树营，再去谷社寒。奶奶，占，三，这两年又添了淑惠。这块坟地在白房子的北边，三面环水，有时种油菜，有时种小麦，清明时节，田哇里长满了杂草，狗狗秧，芨芨菜，繁缕，婆婆纳……你扯我，我扯你，举着小蓝花，小白花，每朵花都洁净清明，让人不忍心踩下去。踩在脚下的土地软的，沙的，像是密质的海绵或者是手工的羊毛毯子。——哪里有这样的海绵，动荡的绿色的麦子起着波浪，远远的油菜花闹烘烘笑嘻嘻的，空气里青而甜，走在这样的土地上，人轻飘飘的，像是喝了几口黄酒，微醺的感觉现在坟地里满是构树，一定是鸟儿杰作，构树刚刚吐绿，叶子微卷。像土地里支起的耳朵。或者是奶奶，占，三的耳朵，借助春天的力量，借助万物复苏，变回一片树叶，一棵挺身的青草，看见我们，听见我们，抚摸到我们。

清明。万物清明，世界清明。看破生死的庄子，正骑在大鹏身子上，掠过山巅，而御风而行的列子，从春分开始也自由飞翔在田野之上，等待秋分时返回蒲田泽。长睡等一死。如果我合眼睡去，我知道，我的灵魂开始了飞翔，翅膀透明，思接千载，与死去的亲人一一见面拥抱，覆盖在所有睡眠者之上，苍穹深蓝，星光煌煌，如同千树梨花灿然开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