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纹里的山河
晨起蒸一屉白面馒头,热气裹着麦香扑脸。那香气里,混着黄土的腥甜、日头的炽烈、汗水的咸涩,穿过半个多世纪的风尘,一把将我拽回陇山脚下,生产队的麦收六月。
天还没透亮,老槐树上的铁钟就"当当"敲醒了全村。男人们赤着黝黑的脊背,镰刀贴着地皮一拉,弯成满弓;女人们指尖翻飞,麻利地捆着麦秸;我们这群孩子放了麦假,跟在后面拾麦穗,一根也不敢丢——那时粮食就是命。
场院里牛拉石磙一圈圈碾过,扬场的木锨扬起,划出一道金黄的弧线。汗水摔成八瓣砸在滚烫的麦场上,"滋"地一声,就蒸成了一缕白烟。
交公粮的架子车,在村口黄土路上排成长龙。验粮员的钢钎"噗"地插进麻袋深处,抽出来咬一口,"嘎嘣"脆响,就是庄稼人一年最硬的实诚。
那时最奢侈的玩具,是父亲用蓝圆珠笔在我手腕上画的手表,指针永远指向正午——他说,那是收工吃热馍的时辰。
如今那些推过架子车、扬过场的人,都已鬓发全白。他们的手掌依旧粗糙,纹路里嵌着洗不净的黄土,像一幅刻满了山河岁月的掌纹地图。
我们碗里的每一口面食,都从这样的掌纹里生长出来。
田畴苍苍,江河泱泱。麦浪深处,藏着千千万万农人沉默而坚硬的脊梁,也藏着我们民族刻在骨血里的来路。 http://t.cn/z8M4Czp http://t.cn/AXJKMNP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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