罚官（87）

这是陆毅饧口中两个星期的最后一天。

秦思月坐在自己房间的床边，看着一点点向前跃动的指针。

“秦思月，该睡觉了。”周誉站在门口在门框处敲了敲。

她咬了咬唇，将手下的被子抓的更紧些。

周誉眉头微皱，走了进来。

“我不想睡……”

“什么？”

“我说我不想睡。”秦思月又清晰的说了一遍。

她好像在和谁赌气，但又没有一个真正的赌气对象。

“您要罚我就罚，我不想睡。”她低着头喃喃道。

她对周誉的怕还在，所以声音小了些，显得没底气。

“那你打算等到什么时候？”

秦思月不说话，她也不意外周誉这么聪明的人会看不出她在等谁。

“今天等不到，可以等到明天。那明天也等不到呢？”周誉语气平平像是陈述什么事实。

她忽然抬头看向周誉，眼中已经蓄上眼泪。

“他说两周就会回来的……今天是最后一天……”她扭头去看钟表，看着无情的时间向十二点靠近。

但是他也说“最快是两周”这种话。

秦思月又低下头去，周誉站在她面前，忽然觉得女孩是那么坚强又脆弱。

陈棋逞强的时候也是这个样子……

他伸手想揉揉秦思月的头，表示安慰。

又觉得不太妥当，虽然秦思月才十几岁，快比他小了一轮，在他眼里就是个小女孩子。

但她已经萌生出对一个异性的喜欢，他便不能做出这种可能会冒犯的动作。

最终，他的手轻轻在秦思月肩膀处拍了两下。

“照顾好自己，至少也要理直气壮的等他回来。”

“理直气壮”这四个字说到了秦思月的心里，她似乎思考了一会，小小的说了声好。

……

此时陆毅饧在书房里，和他的父亲对峙。

“你当年承诺过不会干涉我惩戒所里的事情。”

“我当年是想你好好历练，而不是去教一个小扒手改邪归正！”

陆毅饧喉咙里发出一声冷笑:“至少手脏了还能有改邪归正的机会，您呢？”

他故意用了敬词，嘲讽的味道更强了。

“如果不是你，我妈和我哥会死吗？”

“你母亲和你哥哥的死难道我愿意看？”陆父的声音也带着怒气。

“你要是当年不选择包庇那个人……”

“那是缉查长（M市一种高级官员）的儿子！你以为我有的选？”

陆毅饧愣住了。

“如果我不包庇他，我们一家子都可能活不下来！我有的选吗！”

“那学校呢？”

“那上调学费的政策呢？钱一批一批，你让那些交不起钱的孩子怎么办？”

“一边收着钱，一边拿这些钱说资助教学楼搞慈善大肆宣扬？”

“陆毅饧，等你坐到我的位置，就会知道有些东西，身不由己……”

“所以我不想坐你的位置！”

“你没有选择。”

陆毅饧吸了口冷气，强制自己冷静些。

“你知不知道，当年那个救我的工人，他的女儿因为这个政策连学校都上不起？”

陆父顿了一会，像是麻木了。

开口道:“当年我们已经用工作意外死亡的理由给过补贴了，补贴费用也是其他的两倍。”

“那个惩戒所里的小丫头就是他的女儿？而且你能肯定，她要是有书读就不会来到惩戒所吗，穷的孩子多的是，也不是所有人都偷东西……”

“您这样脱罪会让自己心里好受点吗？”

男人似乎失去了与他交流下去的意思。

“陆毅饧，你不回来只会拖累更多的人，如果你真的觉得我做的不正确，就站到我的位置，做给我看。”

这是一个通知，他的父亲一直如此。

“可以，但必须等到她服刑结束，也没多久了。”

……

争吵结束，陆毅饧脱力的躺在自己的大床上。

他又回忆起那天，被害者的家属由于父亲包庇，暗自在父亲带他们去视察的矿洞里安装了炸弹。

原本这次拖家带口的视察是要做成采访，是那位缉查长为父亲安排的晋升机会。

最终阴阳两隔，而他被一个工人护在身下，勉强活下来。

或许这就是因果吧，其实他在和秦渊的那次“家庭调查”便发现了。

好像今天也是他答应秦思月回去的日子……

陆毅饧叹了口气又闭上眼。

他对秦思月怎么总有亏欠…… http://t.cn/A6go1dC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