岳竹清
26-05-03 20:33 微博认证:戏剧博主 超话粉丝钻咖(陈丽君超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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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丽君_点绛唇 @鼓楼西剧场
枕头人延迟repo

《枕头人》是典型的文本型话剧,结构精妙。剧中主要人物皆如海上冰山,将真实自我深藏于海面之下,心底却都有改写他人命运的执念。卡图兰笔下的故事与现实彼此交织、相互影响,生出层层隐喻,也挖掘出多层主题。读剧本的过程,如同踏入一座精心构筑的思维迷宫,不知不觉就绕回原点。

我一直绕的地方是卡图兰说自己不屠宰,只清洗。她确实没有残害过无辜的人,但她也无法洗掉与自己故事相关的“文学之恶”。于是她成为了自己笔下的“枕头”人,只不过枕头不再是组成身体的元素,而是凶器。枕头人是她最好的故事,也是她一生的缩影。如果让她写自己的结局,会让这些故事像枕头孩一样消失在火焰中吗?

类似这样的问题还有很多,所以阅读剧本并不是愉快的体验。看了些评论,了解到《枕头人》是英国上世纪90年代先锋戏剧流派“直面戏剧”(In-yer-face theatre)的代表,特点就是用尖锐的社会题材、暴力的叙事方式和极端的舞台演绎,令观众无所逃避甚至感到冒犯,进而引发对主题的深度思辨,带来不同的解读空间。

等到走进剧场观看演出,体验更加极致。压抑的“档案盒”式旋转舞台,暴力审讯桥段的压迫感,就连台词也充斥着黑色幽默和地狱笑话,演员或天真无邪或轻松平常地说出那些令人毛骨悚然的情节,细思极恐。但现实生活中那些荒谬绝伦的案件,会因为我们不忍面对,就不存在吗?或许这就是直面戏剧的意义吧。

所以看完剧以后,我觉得陈丽君的这次跨界,不仅仅是拓宽表演赛道、锤炼演技,而是以身入局,真正走进世界戏剧的体系里,甚至走到了传统戏曲的另一极。她在直面传统戏曲,尤其是以浪漫唯美见长的越剧在当下的困境,以及表演体系和内容的固有局限。她并没有盲目去进行所谓创新,而是把自己当作试验载体,去拓展一个越剧女小生的表演边界。越是锋利、极端的作品,就越能刺破重重阻碍,让表演格局与创作能力跃迁到更高的能量级。

在创作过程中,她付出的心血是难以想象的,也重塑了自我,使得最终呈现在我们面前的女版《枕头人》非常惊艳。英气的外形和优秀的肢体能力,很好表现了卡图兰的复杂特质和爆发力。而女性的细腻柔和,又消解掉了一部分角色的阴郁和暴戾,放大了内心的痛苦和挣扎。君君自身温润清透的气质,和流畅台词中她自己的“腔调”,让我在“直面”荒诞剧情的过程中,始终能感受到一缕温情,在这个暗黑的迷宫里,更多地选择走向心中柔软的地方。最惊喜的是长发卡图兰,仅仅是换了造型,就赋予了这个人物一种全新的气质,是带点坚韧的柔弱和破碎感,如同天色渐暗时那一抹晚霞,即使它抵挡不了黑暗和寒冷肆意蔓延,也能留下这一天最后的美好。
 
从表演的角度来看,君君对话剧节奏的掌控令人惊喜,正是这种天才的控制能力,才贡献了大婚惊变、陈奎跪等名场面,也使她的跨界舞台值得反复品味。尤其是卡图兰得知米卡杀人实情那部分,在大静场的情况下,焦点全在她表情的变化,但这寂静中的细微颤抖,胜似万语千言。同样,用枕头捂米卡的部分,短短几秒却有着极其丰富的表演细节,在强权的逼迫和命运的捉弄下,看似柔弱的她们,用极端的方式表达着对彼此的爱和认同,无声地将各自的宿命渲染到极致。这就是顶级舞台剧演员带给观众无与伦比的艺术体验,也是独属于女版《枕头人》的魅力。

剧中卡图兰强调“讲故事者的唯一责任就是讲一个故事”,她对故事的珍爱胜过自己的生命和情感。然而现实中,被误解才是表达者的宿命,艺术作品同样会面临各种评价甚至扭曲。所以,在保证作品质量基础上的自我突破,是一种难能可贵的勇气,也是赋予作品生命力的底气。或许我们在很久很久以后,再回顾这次特殊的跨界之旅,回想起卡图兰这个角色,依然会觉得,她是鲜绿色的。

发布于 甘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