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给你一整天时间在伯力（哈巴罗夫斯克），你会怎么度过？

我们在抵达的第一天午后已经逛过哈巴罗夫斯克边疆区国立格罗德科夫博物馆（《在乌苏里的莽林中》作者弗拉基米尔·克拉夫季耶维奇·阿尔谢尼耶夫曾在此担任馆长）。馆内有生态学、地质学和民族志的陈列，尤其民族志的展陈做得非常详细，依靠豆包的翻译看了，满足。要说缺点，就是老馆和新馆之间的通路复杂，让人有点懵。看展那天有个小插曲，当我们步入新馆，发现还有许多没看，惊喜又困惑。一群人围着讲解员，小c站在外围，却被博物馆工作人员上前扶住并轻轻推走。我笑道，大概不让你蹭讲解，可我们听不懂啊！谜底在稍后揭晓，门口写着六点关门，这天不知为何五点就关了。经提醒要闭馆，我们飞快地看了标本室（老馆也有，两边的风格不太一样），有个工作人员守在后面关灯。所以之前那位一定是在想：要关门了你们还看得这么慢！

小c说第二天要看远东美术馆。我想走此地两条林荫大道之一，还想去看鸟。遇事不决问Ebird，看了附近鸟点，植物园不算太远。靠地图很快勾勒出路线，从火车站附近的酒店顺着林荫道往西南方，路过中央市场逛一下，再去美术馆，然后公交车去植物园。

林荫道更像是长长的街心公园，其间穿插着有轨电车的轨道。北方的春来得晚，树还没怎么绿，梣叶槭的花序也就格外醒目。中间一段，海洋题材的钢铁雕像静静伫立。篮球场上，有几个爸爸在打篮球，小学生模样的女儿在旁边骑车玩。人造斜坡和U形坡聚集着玩滑板车的男孩，他们一次次冲下去，让车离开脚下，拧把，旋身，再跳回车上。有树和人可看，路不觉长，很快就到了市场。

市场的水果不便宜，草莓是中国进口的。一个凉菜摊吸引了我们的视线，竟然有腐竹和笋！摊主格外热情，取了好几种让人尝。最后买了腐竹和海参，算下来其实也是贵的。转了一圈，吃了俄罗斯蜂蜜蛋糕，又排队买了面包。许多种蜂蜜、奶酪、咸鲑鱼肉和鱼籽，看得眼花。

远东美术馆正好在做关于托尔斯泰的特展，简单概括就是托尔斯泰的艺术家朋友们关于他的创作。印象最深是列宾《生命彼岸的托尔斯泰》，我说有种李尔王的疯气。托尔斯泰的长女塔季扬娜的油画临摹了列宾最著名的那幅，画中人气质却完全不同。还有个儿童比赛的获奖作品展，也有许多有趣的。

在江边公园的长凳上吃凉拌菜当午饭，愉快。

谷歌地图在俄罗斯不太准，因此下了公交车之后，在寻找植物园入口时出现了一些问题。导航领我们穿过老小区，走到一看就无人维护的野林子的外围，挨着林子是连绵的违章搭建铁皮车库。甚至连俄罗斯的yandex地图也出现了同样的局面。小c说，这鸟是非看不可吗？我说再走走，看看正门在哪里，有人的话再进去。

实际上，野林子和植物园隔着铁栅栏。到了正门一看，很好的公园！而且不断有少年少女或家族往里走。这下可以安心看鸟了。

植物园除了水泥路，还有许多供人行走的林中路，尽管与主路也就十来米的距离，却让人有种深入密林的奇妙感觉。我从未看过这么高密度的红胁蓝尾鸲，一只又一只在旁边的灌木丛翻飞。大斑啄木鸟和灰头绿啄木鸟都毫不惧人，下地吃饭。尤其灰头绿夫妻，雌鸟几乎整个埋在一个土堆里，雄鸟在旁边待了一会儿就走了，有种“你爱吃都给你”的意味。我后来去看了那个土堆，似乎是从树上掉下来的寄生植物的根丛，各种蚂蚁和虫在里面爬。还看到了燕雀，感觉亲切！这里应该是它们的繁殖地。有只表情威严的锡嘴雀大方地站在枝头，当然也拍照留念。

此前江边到处挂着小鸟房子，我说鸟不会喜欢吧，难道是某种装饰。植物园给了答案，里面放着鸽食。当然别的鸟也会来蹭几口吧。园内还有大量北松鼠，本地人有不少带了吃的来喂。松鼠是会吃鸟蛋的，所以在我眼里它们的可爱不免打折。

当我表示玩够了可以撤，小c却说，可是你没有加新。我说，看开心就好。

更开心的是，植物园门口的有轨电车可以直接慢慢摇回火车站。

回来重看ebird，我发现植物园作为鸟点其实非常寂寥。上一笔记录是去年8月。但让人惊讶的是，1988年6月，有人在这里记了23种鸟，也是该园鸟种最多的一笔记录。我感觉到与遥远时空的连接，树木常在，鸟来来去去，我们也只是过客。

图1 林荫道上的父女（几天里看到不少爸爸带娃）
图2 林荫道雕塑
图3 梣叶槭
图4 中央市场
图5 在远东美术馆，左侧的画是塔季扬娜的
图6-12 在植物园，早花忍冬，大斑啄木鸟理毛，灰头绿夫妻吃饭，燕雀，锡嘴雀，鸟屋（家鸽）

补一句：1988年6月的记录有苍眉蝗莺，要说不羡慕那是假的～我想听它神奇的歌声。

再补：
写了关于苍眉蝗莺那句后，我意识到一件事：既然ebird始于2002年，那么1988年的记录只可能是观鸟者后续手动添加的。

而且苍眉蝗莺可以说是一种隐秘的鸟，如果不是很厉害的观鸟人，大概无法判断自己看到/听到了什么。

我对这位严谨且不怕麻烦手动更新的观鸟者产生了好奇，点开履历后发现，他是德国物理学家Gerd Schön，于2024年过世。他在ebird留下的观鸟记录是3750种，维基百科官方页面只提到他的物理学家身份，GPT告诉我：NABU Karlsruhe 德国自然保护联盟卡尔斯鲁厄分会的讣告称他为 “Prof. Dr. Gerd Schön”，并说他是 NABU 同事，自 1975年 就加入当时的德国鸟类保护联盟，即后来的 NABU；讣告还写道“鸟类世界也失去了一位特别的人”。这说明他不仅是普通爱好者，而是长期参与鸟类保护/自然保护活动的人。

让我们用ebird页面记住他：http://t.cn/AXJXhA7b（补上图13）

从页面记录可以得知，他在离开世界前一个月的月初，仍在与友人一道观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