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朔望】第二节:做人就是要读书啊
「我要你的尊严,大人。乌萨斯帝国从我们身上夺走的,我们也要从你身上剥去。」
下雪了,乌萨斯的雪下的没完没了,好在雪下在窗外。真理吃力地拎起茶炊,凛冬站起身接过去,真理就坐回去吃她简陋的早餐了,这间会客厅很小,同时也当餐厅来用,毕竟这张桌子的质量很不错,罗德岛的干员们经常用这张桌子会客、聚餐、开会,这儿同时还是公用休息室和书房,人人都喜欢这里,这里有奢侈的落地窗,看得到灯火通明的圣骏堡,圣骏堡有春天,哪怕只是翠色的影子。
角落的收音机以最低音量循环播放一首悠长的民歌:
В лесу осеннем, где ветер шепчет листьями,
秋林深处,风与落叶轻声絮语,
Я жду тебя, мой Февраль, мой вечный зимний царь,
我在等你,我的二月,我永恒的冬之王。
会客厅的长桌旁坐着的赫拉格咬着笔在劣质稿纸上写下流畅的乌萨斯语,凛冬把茶递给他的时候同时弯腰,她努力辨认晦涩难懂的专用词,赫拉格低声念给她听:“战场变得和过去不同了,它的残酷却从没变过。”
笔尖在纸面上停留的太久,深蓝墨水从花体词上洇开,凛冬的声音更低:“我会想办法给您弄点好一点的纸,将军,”她勉强开了个玩笑,“这种纸只能用来给大型裂兽擦屁股,您和我们的炎国教授还真能忍,还有,您应该提醒提醒他不要再熬夜了,他的脸色一直都那么苍白吗?”
赫拉格拍了拍她的后颈:“不要给望先生起绰号,”将军犹豫了一下,“他是个老派的炎国人,我听说炎国人比东国人还要重视礼节,他可能会因此不高兴的。”
他们同时听到楼梯吱嘎吱嘎的响声,高瘦的炎国人扶着扶手从楼梯上走下来,他的抗议很温和:“我没有不高兴,赫拉格先生,请别污蔑我。”
赫拉格说:“可是你确实不应该再熬夜啦。”
真理抬起头,一板一眼地说:“早上好,望先生,早上好,重岳先生。”她说话咬着一片白面包,面包上涂着稀薄的桃子酱,耳朵情不自禁的动了动,让这只小熊看起来有点连环画的滑稽,打完招呼后她低下头继续看《嫌疑人伊里奇之死》的维多利亚译本,这是她这段日子第一次没严肃的看早间晨报,春天到了,她在有意识的调整自己放松。
跟在他身后的炎国人和他身高相仿,身材却要强壮很多,如果这两个人不站在一起,凛冬还没想过这世上有这么残忍的身材对比,望的尾巴粗壮到对他自己来说是个累赘,那个人帮望拖着尾巴,望看起来就真的有一点不高兴了,他下楼的时候只有尾巴在用力,很想把尾巴从对方手里解救出来,但那个人似乎很了解望的尾巴,卡住的都是关键的脉络,打斐迪亚要打七寸,龙也是如此吗?
“——重岳先生?”凛冬没忍住发出一声惊叫,“你,呃,您,您……您是重岳先生吗?不好意思……您能不能给我签个名?”
名为重岳的男人爽快地轻推了一把望,望加快下楼的速度,并且和赫拉格同时露出不可思议的表情。他们还没见过如此局促不安的冬将军,于是又一起看向真理,真理把最后一口面包咽进去,手里捧着一杯热茶,说话之前先不好意思地点了点头,耳朵也顺着点头的幅度动了动:“重岳先生很有名呢,我们都喜欢看重岳先生的电影。”
这是真的,龙门武打片不从蓝卡坞出品,但作为一个单独的品类出现在电影类别里,《家具城》系列结结实实的拿了几个奖,重岳比他自己想的还要广为人知,不作为宗师,而是作为电影明星。听说望是个来圣骏堡办事处出短差的炎国人,凛冬本来很高兴的,结果望和赫拉格一样都不看武打片,凛冬不得不忍辱负重地放弃自己的爱好,几个小时几个小时的陪着赫拉格和望用简易投影看《疗养院的天空》这种头半个小时就睡着的谢拉格意识流文艺片。
重岳轻松地说:“早上好,赫拉格先生,安娜,我来把你的小教授还给你——当然可以啦,索尼娅,就在这儿签吗?”
望在听到那个绰号的时候回头瞪了重岳一眼,凛冬觉得将军的评价也没那么污蔑。她扯开自己白衬衫的袖口,以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殷切点头,赫拉格把羽毛笔递给重岳。凛冬这时候看起来更像个学生,而不是坚毅果敢的战士,重岳只要出现就有让人放松的能力,他弯下腰压低声音跟赫拉格和凛冬说话,随意讲了些片场里发生的事,望听到这位叹气多于微笑的老将军发出轻轻的笑声。
如今看来老派的炎国人和老派的乌萨斯人只是没意识到现在的电影流行。
望走到餐桌旁坐下,真理把热茶递给他,然后把盘子推开,从小说中取出一张写的满满当当的稿纸,她在中间的小论点部分用铅笔划掉了一个长句子,望向真理伸出手,真理从胸前的口袋里夹出一支削尖的铅笔,铅笔末端绑着一块小小的橡皮。望低头默念那个长句子:世间的科学已汇聚成伟大的力量,特别是近一个世纪以来,对圣贤书中传给我们的天经地义通通作了解剖,事实上整体仍在他们眼前屹立不动,地狱之门也奈何它不得,而我们已身处于地狱中……
他控制了橡皮擦的力度,没有把稿纸擦破,整个句子被他擦去又重写,真理竖着耳朵听橡皮擦在稿纸上的声音,眼睛还放在小说上。望重新把整个句子抄写了一遍,然后改掉了一些因为过分关注自己的观点而忽略掉的语法错误,真理把小说合上,谨慎的探头过来:“您的乌萨斯语比我想的还要好。”
望说:“我代表我的国家出使过乌萨斯。”
真理好奇的说:“现在呢?您退休了?”
望把稿纸递给他:“现在我是叛国犯或者宫廷顾问,这取决于我的皇帝怎么想,安娜。”
真理陷入冥思苦想,他低头啜饮了一口热茶,凛冬心满意足地拎着袖子走过来,仿佛要给整个圣骏堡展示自己的签名,真理抬起头弯着眼睛看她,凛冬用真理的杯子喝茶,把茶水咽下去才说:“今天外面下雪,教授,你还要出门吗?别叫安娜,我陪你去,原来重岳先生是您的哥哥啊!你们长得真的很像,”她比划着,“五官相似。”
望把茶杯端在手里,他站起来,说话的样子有点心不在焉:“不了,这个天气出门,重岳干员可能会不高兴。”
凛冬跳起来挡在他的路上,嘴角挂着一点兴奋的笑纹:“如果我问他,他会愿意教我两招吗?就是那种在人群里快速打出去——”
望想绕过凛冬,凛冬把他的路堵死,真理不赞同的叫凛冬的本名,索尼娅,索尼娅!望不得不叹了口气:“我帮你问问。”
索尼娅笑眯眯地绕开了,她坐在安娜旁边,望给她让出了这个位置。重岳看着他走过去就站起来,把望按在自己的椅子上,他的手放在望的肩膀上,两个人的尾尖在椅子下相互缠绕,赫拉格还在笑:“……我不该笑的,但是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说,我毕竟不是——内卫,但这到底是他们内部的风气,还是堕落的象征?他们不接受陛下的疏远,进而把疏远理解成了猜忌,以至于胁迫一位以‘仁慈’著称的皇帝?这几乎有些……幼稚。”
重岳的手按在望被头发挡住的后颈上,说话的语气很惊奇愉快:“这种话可以公开说吗?今天晚上我不会发现小望的床底下有个内卫吧。”
赫拉格把羽毛笔搁在墨水瓶里:“不会的,我不允许他们进来,这里是罗德岛,望先生不会有任何危险,不过我很高兴望先生的哥哥能亲自来照顾他,他对自己的身体情况一向不是很关心。”
重岳的手稍稍捏紧了望的后颈,望觉得有点痛,重岳应该把手按到了昨天晚上捏出来的淤青上,他不自在地绞了绞剑尾,重岳笑得如沐春风:“我来这就是照顾他的,赫拉格先生放心。”
望忽然说:“缦立远视,而望幸焉。有不见者,三十六年。”
真理和凛冬听见长书桌尽头忽然爆发一阵放肆的笑声,两个女孩侧过头去听,但除了笑声,什么都没听出来。赫拉格记得上一次自己笑得这么开心还是在战场上,奈音的父亲给他讲了炎国禁军和莱塔尼亚女皇之声的笑话,他已经不记得那些笑话的内容了,但他的老友和眼前的这个炎国人有着相似的一本正经的神情。重岳回过头,向她们愉快的招了招手,于是她们一起站起来,朝着长桌尽头走去。
TBC http://t.cn/AXJ6Vtx4
发布于 黑龙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