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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影寒战1994#1.

《寒战》系列的特别之处是，有限碰触了香港电影一直避而不谈的权力政治层面。

在以往的香港电影语境里，真正的权力是缺席的。

或者说，香港电影绕开了传统意义上的权力探讨，重新搭建了一套权力系统。

《杀破狼》里黑帮大佬王宝就说，十二点过后，这里我说了算。

两种权力结构并行，互为因果，但彼此就是视而不见。

各有各的玩法，各取各的乐趣。

这也奠定了香港电影的草根气质。所谓的过火与癫狂，更像是一个自觉不受待见的孩子索性打翻牛奶。

既是一场自娱自乐，也散发出某种微妙的哗众争宠的意味。

这种微妙在《寒战1994》里，就是那句台词，有些事能说不能做，有些事能做不能说。

香港电影一直都知道什么事情能说，也自然知道什么事情不能做，比如反派的设置。

好莱坞的反派总是有意无意地悬挂着某种政治隐喻，香港电影对抗的则永远是世道人心。

在《倩女幽魂》里，燕赤霞说，其实做人生不逢时，比做鬼还惨。

当最核心的按钮握在别人手里，大伙只能谈论天气。

香港电影一直避讳的事物，不是不愿触及，而是无力触及。

所以，香港电影里对世道的讨伐，并不是讨伐世道本身。他们不去反思世道为什么是这个世道，而是说如何应对这个世道。

他们不相信头顶上方那个轰隆隆运行的权力机器，对庙堂保持怀疑，对宏大保持警觉。

他们选择抱团取暖。

烧香，拜关二哥，坚信一个头磕在地上所圈定的兄弟义气。

那些不可说不可改不可渡的世道，被香港电影简化为市井和江湖，他们用嬉笑怒骂、双枪、白鸽去应对。

他们把于事无补说成，如今的世道变了，我们这些人太念旧。

2.

作为《寒战》系列的前事，《寒战1994》是把原来不能说但一直在做的，掀开了一角，试图探讨这个权力的结构和源起。

影片由一起绑架牵引出黑道、警方、财团等诸多势力，彼此纠缠、倾轧，寒光闪烁，血光崩现。

在这一段落里，作品知无不言，罗列出尽可能多的可能性，尽可能地将一池清水搅浑。只有事情足够复杂，局面才能足够混乱，背后的真相才足够惊人。

这也是这部电影的问题所在：

用江湖的方式，去解释权力政治引发的中间层分裂的杂。

塞了太多香港电影例行的招数，去佐证那个唯一的结果导致的乱。

初具宏大叙事的庄严和幽暗，但是太满，有气喘吁吁之感，失于从容。

《寒战1994》闪耀着香港电影罕见的历史的纵深感，主权移交，特首换届，有人想改写历史。

在纷乱的历史交界处，每一方面都觉得自己会成为那个话事者。他们相信自身所在的一方会力挽狂澜，其个人现实的选择会成为历史的选择。

财阀潘隽亨就说，香港从来都是我们潘家做主。因为香港过去152年以来，一直都是做生意的地方。他相信钱是香港运行的润滑剂。

警务副处长蔡元祺则认为，我是唯一能胜任的人选。他的逻辑是手里有枪。

黑道中人则坚信香港还是他们的江湖，他们的逻辑是义。所谓时代在变，道义不变。

可是世道变了。

香港不止是亚洲金融中心，很多西方国家，长期在香港收集远东情报。钱只浮在水面，水面之下的暗流，才是水流真正的走势。

在一个看似精密的权力机器里，枪是最后的话语权。

可是当每一个人都可能掏出枪，话语权就不再是枪支的拥有者，而是枪支的发放者。警察最大的公敌，从来都是自己人。

至于黑道，从来就不是单一色相，黑和白，从来都是你中有我，我中有你。所以影片开始的那场绑架不但是钱的较量，更是政治较量。

权力最大的特点就是支配性和强制性，具有无形的影响、支配、约束、改变他人的选择和命运的力量。

权力的吊轨也在于，权力是无形的，却需要其具体的形状和大小作为驱动。

总有更大的官阶、更大的权力，如莫比乌斯环一样无限单向循环，稳定输出制钳的力量。

3.

财团、警方、黑道这些在桌面上厮杀的人，根本没有意识到，未曾出现在桌上的那个才是掌控全局的人。

片中出现多次俯拍镜头，如上帝之眼，冷冷地注视一切。

英国人面对是否遵守法律的提问时，云淡风轻地说了一句，我们不违反法律，我们是制定法律。

这些直到片尾才出现的人，说出了片中最重要的一个词，取舍。当初的经济也好，法律也好，黑道也好，都是取舍中的一环。

那些看似正义的话语权只是按需分配，那些争斗只不过是一种配给方式。一双看不见的大手，在团捏一切。

《寒战1994》点出了香港电影伫立于世道背后那个一直被顾左右而言他的词，阶级。

一股硕大无朋又无处不在的无力感笼罩在香港上空，那列飞速行驶的权力列车，一直往返于早就铺架好的阶级的铁轨之上。

在97之前的一百年里，是英国人在掌控香港，97将至，香港这块土地将移交到中国人自己的手里。

他们不甘心，土地移交出去，仍企图保留在这块土地上的权力。

所以英国人问警务副处长蔡元祺，你能在97之后，继续维护我们英国的利益吗。

这是《寒战》前两部的叙事根结所在。

它讲个人不仅仅是个人，更是讲一个利益团体。它讲利益团体不仅仅是利益团体，更是一方隐蔽的政治需求。

《寒战》要讲的是，最后，回到最初，香港，是中国人的。香港，中国人说了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