繁景柏茸
26-05-03 08:14

#二哈和他的白猫师尊[超话]#
墨燃醒来的时候,窗外天光刚亮。

死生之巅的晨雾还没散尽,从窗棂的缝隙里渗进来,带着草木的潮气。他偏过头,看见楚晚宁还睡着。那个人面朝他的方向,一只手蜷在枕边,睫毛垂下来,在眼下投了一小片干净的阴影。月光已经退了,晨光还不够亮,把他的轮廓晕成一层淡淡的、毛茸茸的边,像画上的人。

墨燃盯着看了大概一炷香的工夫。

不是他不想动——他是不敢动。楚晚宁这人,睡觉的时候跟醒着一样,警觉得要命。上回他只是轻轻翻了个身,旁边那位就睁开眼了,目光清明得像根本没睡过,问了一句“几时了”,语气淡得像在问一道术法的解法。墨燃当时心虚得差点从床上滚下去,结结巴巴说还早还早,师尊你再睡会儿。楚晚宁看了他一眼,没说话,把被子往上拉了拉,重新闭上了眼睛。

但自那以后,墨燃就知道了:师尊睡着的时候,呼吸是匀的,睫毛是不动的,眉心那道浅浅的纹路会松开。而现在,楚晚宁的眉心是松开的。

墨燃慢慢地把手从被子里伸出来,一点一点地靠近楚晚宁散在枕上的发丝。指尖离那缕头发还有半寸的时候,楚晚宁的睫毛颤了一下。

墨燃的手僵在半空中。

楚晚宁没睁眼。睫毛又颤了一下,眉心微微蹙起,像是不太满意梦里有什么东西在打扰他。墨燃屏住呼吸,把手慢慢地、极慢地缩回了被子里,心跳快得像擂鼓。

他重新躺好,面朝天花板,盯着床帐顶上的纹路看了很久,才敢重新偏头。

楚晚宁的眉心已经又松开了。

墨燃没再试图伸手。他只是侧躺着,把呼吸放得和楚晚宁一样慢、一样轻,看晨光一点一点地爬上楚晚宁的眉眼,看窗外的鸟叫一声一声地清晰起来。他想起前世那些年,他踏仙君,万人之上,坐拥天下,可从来没有一个清晨是这样的——身边有人睡着,而他什么都不想做,只想这么看着。

楚晚宁醒的时候,墨燃已经起了。

他坐在床沿,衣襟还没系好,大敞着露出一截胸口,手里端着一碗刚熬好的银耳羹,碗沿冒着热气。听见身后有动静,他转过头,对上楚晚宁刚睁开的、还带着一点湿意的眼睛。

“师尊醒了。”墨燃笑得眉眼弯弯,把碗往前递了递,“温度刚好,我试过了。”

楚晚宁看了一眼那碗银耳羹,又看了一眼墨燃大敞的衣襟。“衣裳穿好。”

“哦。”墨燃低头看了看自己,把衣襟拢了拢,随意系了一下,“师尊你尝尝,我熬了很久的。”

“……你起的什么时辰?”

“卯时初。”

楚晚宁沉默了一瞬。卯时初,比他平时起的时候还早了大半个时辰。他没接那碗羹,先伸手把自己散开的中衣带子系好了,又把外袍披上,这才从墨燃手里接过碗。碗壁的温度确实刚好,不烫手,也不凉。他低头喝了一口,银耳炖得软糯,甜度也合适——不是甜得发腻的那种,是淡淡的、清甜的味道。

他抬眼看了一下墨燃。墨燃正眼巴巴地看着他,表情像一只干了什么好事之后等着被夸的大狗。

“一般。”楚晚宁说。

墨燃的表情肉眼可见地垮了半寸。“一般就一般吧,师尊你喝完就行。”

楚晚宁又喝了一口。

他喝得很慢,一小口一小口地抿,像是在品什么了不得的珍馐。但其实只是一碗普通的银耳羹。墨燃以前不会做这些,他以前连厨房的门朝哪开都不知道——是后来慢慢学的。他学什么都快,唯独学做饭这件事磕磕绊绊,烧糊过锅、切伤过手、被油溅过一脸。楚晚宁知道他为什么学。不是因为他喜欢吃,是因为楚晚宁喜欢吃。

墨燃不爱甜食。墨燃从来不爱甜食。

楚晚宁把碗放下的时候,碗底还剩了一小口。他沉默地看着那点残羹,又抬起头看着墨燃。墨燃正望着别处,下颌线绷着,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他在忍。忍不问“好喝吗”,忍不问“师尊你觉得怎么样”,忍不小心就开口。

楚晚宁把那碗端起来,把最后一口也喝完了。

“还行。”他说。

墨燃转过头来,眼睛亮了。

楚晚宁把碗放回他手里,站起来走到衣架前取外袍。墨燃端着空碗追在后面:“师尊你是不是喜欢?喜欢的话我明天还做。”

楚晚宁没回答。他把外袍披上,系腰带,动作不紧不慢。墨燃也不催,就端着碗站在旁边,等。楚晚宁系好最后一根系带,转过身来。

“明天做百合的。”他说。

墨燃愣了一瞬,然后笑了。不是那种很大声的笑,是嘴角慢慢地拉上去、眼睛弯起来的笑,整个人从刚才那副小心翼翼的样子里一下跳了出来,像一只终于被摸了头的狗,尾巴能摇到天上去。

“好嘞!”他应得干脆,转身就往厨房跑,跑了三步又折返回来,从楚晚宁手里抢过还未来得及系紧的腰带,“师尊我帮你系。”

楚晚宁没来得及拒绝,墨燃已经蹲下去了——堂堂踏仙帝君、死生之巅的墨宗师,蹲在他师尊面前,认认真真地帮人系腰带。指尖绕带子的时候碰到了楚晚宁的手指,楚晚宁没躲,墨燃的动作顿了一下,然后继续,系完站起来,比自己穿衣服还仔细。

楚晚宁低头看了一眼腰间的结。系得端端正正,力道刚好。

墨燃已经跑走了。

他端着空碗跑到门口,忽然停下来,靠在门框上,回过头。晨光大亮了,从门外涌进来,把他整个人笼在一片金色的光里。他看着楚晚宁,眼神很亮、很清晰、带着一种只有楚晚宁才能看见的笑意。

“师尊你今天真好看。”他说。

楚晚宁愣了一下。

墨燃已经转身跑了。

脚步声在走廊里越来越远,带着一种不管不顾的、欢天喜地的劲头,像一只撒了欢的二哈。楚晚宁站在衣架前,手还停在腰带系好的位置上。

他低头看那个结。

嘴里说的是“没规矩”,心里想的是——

明天要百合的银耳羹。他记得清清楚楚的,说了就会做。而这个“说了”,其实是“我想吃,你明天做给我吃”的意思。

楚晚宁转过身,把被子叠了,把床铺整了。叠到墨燃睡的那一边时,他在枕头上拈起一根长发,不是他自己的——他自己的头发比他白,不是这种颜色。

楚晚宁看着那根发丝看了一会儿,把手指松开,任它落在被面上。没有把它拂掉,也没有刻意留着,就是让它留在那里。

早饭的时候,墨燃把一碟桂花糖藕端到楚晚宁面前。“不是说过两日再做的吗。”楚晚宁看了一眼碟子,语气平得像在问今天什么天气。“突然想做了。”墨燃说。楚晚宁夹了一块,咬了一口——糯米的软糯和桂花的清甜在口中化开,是他熟悉的味道,是墨燃做了无数遍、烂熟于心的味道。他又咬了一口。

“师尊,好吃吗?”墨燃问。

楚晚宁嚼了两下,咽了。“这次没上次的甜。”

墨燃愣了一下。“那我下次多放——”

“这样就行。”

墨燃又愣了一下,然后慢慢地、慢慢地笑了。他看着楚晚宁一口一口把那碟桂花糖藕吃完了,腮帮子鼓鼓的,跟平时那个仙风道骨、清冷如霜的玉衡长老完全不一样。楚晚宁吃东西的时候总是这样——认真的,专注的,像是在做一件需要全力以赴的正事。

墨燃托着腮看他,心想,师尊真可爱。但他没说出来。这种话说出来会被赶出去睡书房。

可他没说出来的另一个原因是——楚晚宁耳尖红了。

很淡,很浅,藏在发丝后面,不注意根本看不出来。但墨燃注意到了。他什么都能注意到,关于楚晚宁的事情他什么都能注意到。

楚晚宁把最后一口吃完,放下筷子,抬头看了墨燃一眼。那一眼没什么表情,看不出什么情绪,但墨燃从里面读出了三个字:看什么。

墨燃把目光移开,端起碗去洗了。

下午的时候,墨燃在院子里练剑。其实也没什么好练的,他就是闲不住。楚晚宁坐在廊下看书,阳光从屋檐的边角斜斜地照进来,落在他翻开的书页上。墨燃舞了一会儿,收了剑,蹭到廊下来,在楚晚宁旁边坐下,肩膀几乎贴着他的肩膀。

楚晚宁没让开。

墨燃把头歪过去,想靠在楚晚宁肩上。楚晚宁往旁边偏了半寸,墨燃的头靠了个空,差点栽倒。他稳住身子,委屈巴巴地看着楚晚宁。

“师尊。”

楚晚宁翻了一页书。“身上都是汗。”

墨燃低头闻了闻自己的袖子,皱着眉站起来,去屋里换了件干净衣裳,又回来,重新在楚晚宁旁边坐下,这次没靠。他坐了一会儿,觉得无聊,从袖子里摸出一颗糖,剥了糖纸,递到楚晚宁嘴边。

楚晚宁看了一眼那颗糖。琥珀色的,桂花味的。

“哪来的。”他问。

“上回下山买的,一直没舍得给你。”墨燃说。

楚晚宁沉默了一瞬,低下头,把那颗糖含进嘴里。嘴唇碰到墨燃的指尖的时候,微微的,凉凉的,像一片花瓣落在皮肤上。

墨燃的指尖僵了一瞬。他把手缩回去,攥了攥,放在膝盖上,目视前方,耳朵根红透了。

楚晚宁含着糖,继续看书。嘴角有一个很小的弧度,小得像风吹过水面时漾开的涟漪,几乎看不见。但墨燃没有看他的嘴角,墨燃看着前方,眼神发直,脑子里一片空白。

楚晚宁翻了一页书。

“糖不错。”他说,语气和平时一模一样。

墨燃深吸一口气,从袖子里又摸出一颗糖,没递过去,自己剥了塞进嘴里。桂花味的。楚晚宁面前那页书半天没翻过了,但他没发现。他只是含着糖,看阳光从屋檐边角慢慢移过来,落在廊下的木板上,落在两个人并排的衣摆上,像一层薄薄的、温暖的水。

黄昏的时候,墨燃在厨房里熬百合粥。

楚晚宁说明天做百合的。但他等不到明天。

他把粥盛出来,端到楚晚宁面前。楚晚宁正在窗边看夕阳,桔红色的光落在他身上,把他的侧脸照得很柔和。墨燃站在门口,端着粥,没有出声。

楚晚宁偏过头来,看着他。

“不是说明天吗。”他问。

“等不及了。”墨燃说。

他把粥放在桌上,在楚晚宁对面坐下。楚晚宁低头看着那碗粥——百合炖得软烂,粥底浓稠,上面撒了几粒枸杞,红的白的,好看。他端起来,喝了一口。

“烫。”他说。

墨燃愣了一下。“我试过温度的——”

“我喝着烫。”

墨燃张了张嘴,把碗端过来,吹了两口,又端回去。“现在呢。”

楚晚宁又喝了一口。“刚好。”

墨燃看着他一口一口地喝粥,看着夕阳的光一点一点地从他脸上退下去,看着天边的颜色从桔红变成深紫再变成灰蓝。楚晚宁把粥喝完了,放下碗,看着窗外最后一线余光。

“墨燃。”他说。

“嗯。”

“明天还想喝。”

墨燃笑了。这一次他没有忍,也没有藏。他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笑得整个人都松了下来,像一只被顺好了毛的大狗。

“行。”他说,“师尊想喝多少都有。”

楚晚宁没看他。他看着窗外,天已经黑了,第一颗星亮起来了。

但他说了。

他说明天还想喝。这句话的意思是,明天还吃你给我做的东西,明天还让你陪着我。他说不出口的那些话,都藏在“还行”“刚好”和“明天还想喝”里。

墨燃都知道。

他把碗收了,洗干净,放回架子上。回来的时候,楚晚宁已经在床上了。他在被子外面看了他一眼——楚晚宁闭着眼睛,呼吸匀匀的,像是已经睡着了。

墨燃轻手轻脚地吹了灯,钻进被子里。他在黑暗中侧过身,看着楚晚宁模糊的轮廓。然后他听见楚晚宁的声音,很轻,像是在梦里说出来的。

“墨燃。”

墨燃的心跳漏了一拍。“师尊,我在。”

“……你压着我头发了。”

墨燃愣了一下,赶紧往旁边挪了半寸。楚晚宁翻了个身,面朝他的方向,手从被子里伸出来,搭在他的手背上。

不是握。是放,像是手放在那里的时候正好碰到了,又像是故意的。

墨燃没有动。他睁着眼睛,在黑暗里看着楚晚宁的轮廓。

过了很久,他听见楚晚宁的呼吸变得很匀很慢。这次是真的睡着了。墨燃慢慢地把楚晚宁的手握进掌心里,力道很轻很轻,像是在握一片随时会被风吹走的叶子。

窗外有风,吹过死生之巅的松林,发出低沉的海浪般的声音。墨燃闭上眼睛,心想,这就是他想要的全部了。

不是天下,不是万万人之上。

是这个人躺在他身边,明天还会喝他熬的粥,后天也会,每一天都会。 http://t.cn/AXIsxiL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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