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莽寒空远色愁,呜呜戍角上高楼。
吴姬怨思吹双管,燕客悲歌别五侯。
千里关山边草暮,一星烽火朔云秋。
夜来霜重西风起,陇水无声冻不流。
——《回中作》
天地苍莽,寒意从极远处压来,连那辽阔的天色看去都带着愁意。高楼之上,戍角呜呜吹起,声音沉闷而悲凉,一声一声撞入胸臆。
南方的歌女在吹奏双管,曲中有道不尽的幽怨;北地的侠客引吭悲歌,他刚刚辞别了那些显赫的权贵,独向天涯。这些人各有各的身世、各有各的悲凉,在此间交汇,又各自散去。
千里关山之外,边塞的野草在暮色中渐渐模糊成一片深沉。远处一星烽火明灭,朔方的云层在秋风中翻卷不息。那是战事的信号,也是无数人有家不能回的标记。
入夜之后,重霜落下,西风凛冽地刮过旷野。陇头的流水已被冻住,无声无息,仿佛连哀鸣的力气都被这酷寒夺去了。
这首诗写于温庭筠行经回中道时。回中在今甘肃固原一带,自古便是兵家要地,也是旅人望而生畏的苦寒之所。温庭筠虽以绮丽词风闻名,写起边塞来同样有苍劲沉郁的手笔。他并非武人,也不曾从军,可那种漂泊无依、壮志难酬的悲慨,与边关将士的孤苦遥相呼应。
世人只道飞卿善写脂粉温柔,殊不知他笔下也有铁马冰河的气象。一个人的才华,从来不该被一种标签所框定。正如此诗末尾那冻结的陇水,无声之中,是千言万语的凝滞与隐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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