脱下手术衣，手套扔进医疗废物桶时还在滴水，清晨的第一缕阳光顺着窗户缝溜进来，我眯着眼睛发呆。护士递来的咖啡一口没喝，不是不渴，是手抖得厉害。

凌晨四点半，急诊电话来的时候我正做梦呢，感觉刚跟女友放下电话没多久，被窝都没咋捂热乎。“25岁男性，高速车祸，腹腔穿刺抽出不凝血，血压掉到70/40，准备开腹！”

转头一看狗在旁边打着呼噜睡得热乎乎，气不忿踹了他一脚，花生哼唧一下不理我，边跑边在手机上给女友发了几句牢骚，没有回应。

一路风驰电掣，推开门，患者已经躺在转运床上，脸色白得像纸，监护仪上的心率飙到140。小伙子25岁，刚工作不久，骑摩托车被货车追尾。瞄了一眼CT：脾脏粉碎性破裂，腹腔积血超过2200ml，心里念了一句，卧槽，这相当于他全身血量小一半流进了肚子里。

“直接进手术室？”麻醉师声音紧绷。
“赶紧吧甭废话了，再等五分钟人都没了。”我扯开他的衣服，侧腹壁已经泛出淡青瘀斑，那是血液渗透腹膜，累及皮下的信号。

手术刀划开皮肤，血涌出来的速度太快，吸引器都来不及吸。舔王压住胃结肠韧带，我伸手进腹腔的瞬间，指尖触到了破碎的脾组织，立刻收力，不敢有丝毫揉搓，那触感像一块浸满水的海绵，却容不得半分触碰。

快速排查无肠管破裂、消化道污染后，自体血回输机开最大档，我对巡回喊，红细胞悬液加压输注，血浆！

又是一个脾蒂撕裂，前几天有个女孩也是同样的情况，我微博里才写完。这是供应脾脏的大血管，每耽误一秒，出血量就以几百毫升计。我左手用血管钳死死夹住脾动脉，右手快速分离粘连，止血钳在指尖发烫。凌晨五点，舔王的手有点抖，我铁青着脸骂丫的，你傻逼啊，别他妈发呆，别他妈盯着血看，看我手指的位置。我像训狗一样训他，现在缝合一针就是一条命。

脾脏切除后，腹腔冲洗液的颜色终于从暗红转淡粉。关腹时我看了一眼监护仪：血压缓慢回升至95/60，心率110，还在逐步平稳。小伙子的睫毛颤了颤，没醒，但活过来了。

出来后转ICU里，手终于不抖，我拿着护士给冲的挂耳咖啡边喝边发呆，想起刚刚他母亲冲进手术室通道时撕心裂肺的哭喊：“医生求求你救救他，他还没结婚啊”，舔王边刷手边跟我念叨，“我也没结婚，主任也救救我吧”

25岁，人生才刚开始，算丫今天走运，如果我们犹豫几秒钟，如果止血钳偏了一毫米，如果血库当时缺货，结局都会是另一个样子。

中午几个值班小大夫在食堂聊起，“我跟你说我今早上好有成就感哦，脾破裂失血性休克死亡率超过50%呢”，我和太子端着盘坐在他们身边坐下，几个小盆友吓得屁都不敢大声放一个，互相瞟了一眼快速的吃饭。

我装孙子一样的抬起一根手指，对着凌晨战斗过的地方，“对于那个小伙子而言，要么是0%，要么是100%”

太子在一边叹了口气，皱着眉头一脸嫌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