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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月亮,很黑很黑,像那悠长的龙宫隧道。敖丙依靠着墙突然全身的力气被卸去,身体缓慢下滑,后天的脊骨隔着单薄的睡衣布料蹭了一层白色墙灰;他蹲在地上,描绘不出此刻什么心情,怨恨愤懑无力疲倦喜悦痛苦无助不安?没有统统没有,那为什么会流泪?可能是水太多自然而然从眼眶中流出,跟海水不定时定点涨潮一个道理。传说人鱼的眼泪会变成珍珠,那么龙的呢?什么也不是。这样就不会有人把他困起来强迫他流一辈子泪。
烟还在指间燃烧,不再是昂贵的奢侈品,便宜的廉价的带着呛人的火烧火燎的熏草味,犹如火在海上燃烧;李云祥曾经从兜里掏出一叠钞递给敖丙说不缺你那点烟钱,但他没要。从前都是自己甩别人钞票,如今风水轮流转寄人篱下沦落到要看人脸色活着,敖丙感到一点郁闷,吸了口烟更郁闷了,连烟都要被管控都不能在屋里抽!
烟被风抽去大半,所剩无几,他将烟掐灭塞进墙缝那小小的缺口里,等待明天李云祥的检查,随意抹掉脸上的水才起身往屋里走。
去他妈的由奢入俭难,敖丙心想,十块钱以内的烟我也能抽,不仅这些,我还能跟李云祥睡他的破床住他的破房子。
房间也黑,凭借所谓的肌肉记忆摸索上床;黑暗中,李云祥发出不像睡醒而沙哑的声音——
“外面下雨了。”
一句陈述把敖丙剥得无处遁行。
“没有。”
“我听见雷声了。”
“我说没有就是没有。”
“今晚你睡床吧,我打地铺。”
冷笑着针锋相对,“李云祥,你可怜我啊?”
“是你可怜可怜我。”沉默,大约五秒,“每晚都被你挤下床,不如睡地上。”
敖丙顿时语塞,把准备伸出龙尾占据床的心思收回去,“你床太小了,听我的买个大点的。”
回忆戛然而止,每每到这,敖丙总在思考以外的假设,其实那窄床也挺好,总比孤零零躺在双人床上辗转反侧好,嗅着已经消散到什么都没有的味道,像一件离奇诡异的祭奠品,祭奠恨祭奠痛祭奠逝去的死去的……死亡怎么会是这么稀疏平常的事。谁死了?李云祥死了。他死了,不应该高兴吗?高兴到冲去酒吧,大喊全场消费由我买单,然后、然后因为身无分文被扣留等李云祥黑着脸过来赎。忘掉一个人明明很容易才对,只要忙起来忙着德兴的重建忙着左右逢源忙着拉拢投资,忙到只知道赚钱,然后、然后让李云祥过上再也不用省吃俭用以各种各样的借口把钱上交的日子,自己可以把钱甩在他脸上说谁稀罕你这么点钱,现在是我要包养你。李云祥李云祥全是李云祥,不,不该是这样,他把一切搅乱了,把一切的一切都往不正常方向诱拐——为什么手臂的伤好不了,为什么背后的疤祛不掉,为什么死了的人一直在脑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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