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几天看了一个访谈,有一句话让我陷入沉思。说话的人叫邓明扬,MIT博士生,何恺明的学生,本科也在MIT,数学和计算机双修,在DeepMind、Meta都实习过。
更早之前,他是那种让人羡慕到有点绝望的人,IMO金牌,IOI满分,两个全球顶级竞赛同时拿满。
就是这么一个人,聊到竞赛经历,说出了这么一句话。「我最大的体会是世界其实是一个草台班子。」
我当时真的就愣住了。。。你以为这种人会说什么,说自己天赋异禀,说看别人解不了的题时有某种直觉,说反正就是比普通人多了一些什么神秘的东西。
但他没有。
他说的是,「并不存在某种特别神秘、只有少数人才能想到的解法。大多数题目,只要你认真去观察,把你能看到的所有性质列出来,再尝试把这些性质拼接起来,就有可能得到解法。」
这段话我来回看了好几遍。
因为这不是一个成绩普通的人在给自己找安慰。这是一个真的拿到了全球顶级竞赛满分的人,告诉你他的秘密是什么。
而他的秘密,不是天赋,是observation。
说到他打竞赛的经历,他讲得很随性。走上计算机竞赛这条路,是因为小时候喜欢写游戏,班里会编程的人少,老师就把他拉去参赛了,「这个过程其实非常自然」。数学竞赛?「更多是因为班上同学都在参加,我就跟着一起凑热闹」。
他甚至说,竞赛某种程度上是他逃课的理由,「更多是抱着玩的心态在做」。
这个反差有点大。
IMO金牌是数学竞赛的全球最高荣誉,每年能拿到的人用两只手能数过来。但他描述里没有刻苦,没有系统备战,更多是一种顺势而为的玩。
我原来一直有一种隐隐的感觉,那些竞赛金牌得主,一定有某种别人没有的东西,一种灵气,一种天分,反正就是某种神秘的东西,才能爬到那个位置。
邓明扬给了我另一个解释。
他说他在竞赛里真正学到的,是如何做observation。面对一道题,不是去寻找那个神秘解法,而是把你能看到的所有性质都列出来,然后尝试把这些零散的观察拼接在一起。
听着好像很朴素,但这里面藏着一个很重要的信号,大多数问题都存在相对简单的观察角度,你不需要是天才,你需要的是真的去看、去列、去拼。
而且他把这套东西带进了后来做研究的方式里。
他说他现在做研究,喜欢去了解不同人的第一直觉,看大家在辩什么,把不同人的observation吸收进来,再形成自己的理解。「很多时候,一些看起来零散、甚至有点莫名其妙的观察拼在一起之后就能work」。
他还说了一个我觉得特别对的观点,打竞赛其实是在做人类的representation learning,训练你从有限信息中做出有效判断的能力,而这种能力是可以泛化的,放到做研究里同样有用。
不是技术本身,是那个观察世界的习惯。
顺着这个聊,他有一个黑天鹅视角让我觉得很有意思。他说科技领域很多重大进展,其实不是可预测的线性演进,更多是某一天突然出现的意外事件推动的。他举了个例子,当年大家都觉得SVM是未来,AlexNet一出来,整个方向就变了。所以他觉得,做研究的意义之一,恰恰在于愿意以更高的temperature去探索那些不那么主流的方向,因为你永远不知道下一个黑天鹅会在哪里出现。
这和草台班子的逻辑其实是同一个底层,世界不是被少数神人线性推进的,更多是被那些认真做observation、敢于下场尝试的人,在某个偶然节点上撞出来的。
屏幕前的你,如果最近也有一件事一直觉得「这种事是留给比我厉害的人的」,可以回来看看邓明扬说的那句话,「并不存在某种特别神秘、只有少数人才能想到的解法。」
也许门槛真的没有你以为的那么高。
发布于 上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