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大早坐火车去豆蔻镇收房。 从没有这么早来过豆蔻镇,镇子里飘散着面包的香味,熟悉的那家司康饼店已经烤出了今天的杠子馍,有原味的,有嵌着葡萄干的,有加了起司是咸味的。正街口停着一辆卖鱼的流动售货车,一溜排队的大姐大妈。
上中介公司取了钥匙,房子在运河北岸的山坡上。冬天来看房的时候,看到门前明信片大的花园里有棵树,几个月来心里一直惦记着,它是什么树呢?会不会开花,开什么花?夏天结果子吗?今天终于看清楚了树的模样,是一株槐树,已经爆出了金色的花苞,像一串串小黄鸟。哈,可以蒸槐花麦饭了。总是不好意思摘公共林子里的槐花,如今自家有了一株槐树,可以坦然摘槐花了。意外之喜是,居然有一棵樱花树,花期已经过了,树梢上还挂着几朵残花。我很想再种一株很中国的腊梅,本以为英国没有腊梅,没想到花木公司售卖的腊梅品种挺多,英文名也好听,叫“冬天的甜蜜花朵”。
一大串钥匙,正一把把往锁里试,隔壁门开了,一个男人走出来,问,你们是要搬进来吗?我们说,是啊。
男人四十来岁,很亲和,伸出手和我们握手,“欢迎你们搬来女贞树街,我叫Rob,我看到有人过来,以为是邮递员,没想到是新邻居。你们怎么称呼?我的名字是Rob,我妻子叫凯瑟琳。”
我心里偷偷笑,不是等邮递员吧,一定是知道隔壁卖房搬走了,现在是空房,看到有动静赶紧跑出来看会不会是歹人。
之前朋友们告诉我,英国人很看重邻里关系,他们也有邻居微信群,有个好邻居有多重要你知道吗,你回国休假,长时间家里没人,可以把钥匙交给邻居,有风吹草动他们会帮你盯着门。
我们就是今天的风吹草动。左邻右舍的钻石型凸窗后坐着多少马普尔小姐?老太太一边织毛线活,一边眼观六路,耳听八方,警惕性高着呢。
进门后,发现厨房台面上放着一瓶意大利起泡酒,是前任房主送给我们的。卫生间里还留了几卷卫生纸,大概考虑到我们新来乍到,手忙脚乱的,有备无患。并不贵重,但是一份善意。
这是栋老房子,这个街区是历史保护区。我第一次来看房,一进门就被门厅里的室内拱,和拱端花饰吸引了。这种没有实用功能的装饰细节是新房子里不会有的。我一度沉迷于包豪斯、北欧的功能主义和“摈弃一切无用的装饰”观念,但现在我老了,又重新喜欢上了装饰细节,它们让我心里柔软,让我叹息——世界真美好啊。至于装饰细节有什么用,没用就没用呗,干嘛都得有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