窦寻&徐西临
《归门》
徐西临下班到家的时候，厨房的灯已经亮了。

窦寻背对着他站在灶台前，围裙系得严严实实，正低头看手机里的菜谱。徐西临换鞋的时候故意弄出点声响，那人也没回头，只说了句：“洗手。”

“你怎么知道是我？”徐西临把钥匙丢进玄关的柜子里，走过去从后面搂住他的腰，下巴搁在他肩上，侧头去看锅里的东西，“做什么呢？”

“红烧排骨。”窦寻的声音依然带着那种天生的冷淡，但徐西临能感觉到他身体微微往后靠了靠，“别捣乱，油会溅。”

“你放八角了？”

“放了。”

“桂皮呢？”

“……也放了。”

“那肯定好吃。”徐西临在他颈侧蹭了蹭，终于松开手去洗手了。

饭桌上照例是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窦寻吃饭很安静，徐西临倒是不挑话题，从今天公司新来的实习生说到小区楼下的流浪猫生了崽，最后把话题拐到了窦寻身上。

“你那个项目怎么样了？”

“结了。”

“这么快？”

“嗯。”

“什么叫‘嗯’？”徐西临咬着筷子看他，“你就不能多说两句？”

窦寻抬眼看他，筷子停在半空中，想了想，说：“结得挺顺利的，领导说让我下周带新人。”

徐西临被他这认认真真补充的样子逗笑了，又觉的自己笑得太明显不合适，低头扒了两口饭，含混的说：“挺好，挺好。”

吃完饭窦寻去洗碗，徐西临窝在沙发上翻手机。水声哗哗响了一阵之后停了，窦寻擦着手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很自然地伸手揽过他的肩膀，让他靠着自己。

电视开着，谁也没认真看。

徐西临百无聊赖地刷着短视频，忽然想起什么，戳了戳窦寻的腰：“你还记得咱们刚在一起那会儿吗？”

“嗯。”

“你那时候可黏人了。”徐西临说这话时带着点笑意，“我放学骑车，你非要坐后座，那么大个子，窝在后面也不嫌挤。”

窦寻没说话，但揽着他肩膀的手收紧了一些。

“后来分开那几年，”徐西临声音低下去，顿了顿，“算了，不说了。”

“没什么不能说的。”窦寻的声音很平，“是我先走的。”

“是我先松的手。”徐西临翻了个身，仰面躺着看他。客厅只开了落地灯，暖黄色的光把窦寻的轮廓勾出一道柔和的边。

窦寻低下头看他，目光很静，像一潭不起波澜的水。但徐西临知道那水底下是什么。

“都过去了。”窦寻说。

他说这三个字的时候语气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似的。徐西临忽然伸手勾住他的脖子，把他往下拽了一点，两个人的额头抵在一起。

“窦寻。”

“嗯。”

“你觉不觉的现在特别好？”

窦寻沉默了几秒，忽然低头在他唇上碰了一下，很轻很快，像是蜻蜓点水，又像是什么郑重其事的承诺。

“一直很好。”他说，“从你接到我的时候开始，一直都很好。”

徐西临被他这句话说得耳根发热，笑了：“下周六咱们去吃那家新开的日料吧，听说不错。”

窦寻嘴角弯了一下，弧度不大，但足够让眼睛里的光变得柔和。

“行。”他说。

夜深了，两个人洗漱完躺在床上。徐西临侧身躺着，窦寻从背后贴过来，手臂环在他腰上，呼吸落在他的后颈。

徐西临闭着眼睛，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的那个少年，在深夜的房间里小心翼翼地握着他的手，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说“我喜欢你”。

那时候他们都以为喜欢就是全部了。

后来才知道，喜欢是最容易的部分。难的是穿过那道窄门，难的是在被世界推开之后还愿意走回去，难的是多年后在看见彼此的那一刻，谁都没有转身离开。

“窦寻。”

“嗯。”

“你睡了吗？”

“没有。”

“那你转过来，我想看着你。”

窦寻默了一下，然后真的翻了个身，面朝着他。黑暗中看不清表情，但徐西临知道他在看自己，用那种一贯的、专注的、仿佛看什么都像是最后一刻的目光。

“你还欠我一句。”徐西临忽然说。

“什么？”

“你今天还没说喜欢我。”

窦寻在黑暗中沉默了大概两秒钟，然后伸手把徐西临拽进怀里，下巴抵在他头顶，声音闷闷的，带着点无奈，又带着点纵容。

“喜欢你。”

“到老呢？”

“……到老。”

徐西临在他怀里闷闷地笑出声来，胸腔的震动传到窦寻身上，像是两颗心脏隔着血肉和骨骼，找到了彼此的节拍。

这扇门他们用了好几年才穿过去，门的那边很难，门的这边——

这边是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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