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杂食者膘·书煲# 《我的职业是小说家》食用完毕。〔日〕村上春树〔译〕施小炜。奇怪。原本是冲着其散文随笔的高赞誉来的,但完全不惊艳。也不是说不好,文体到精神都很稳健,问题是所有诚意拳拳的地方也都可以说老生常谈,布施的广厦之上并没有雨打梨花深闭门的秘阁。谈起社会问题又分外憨态可掬,像一只抱轮胎的熊猫。这大概也从侧面说明了,不管村上君如何放低身段,将自己谦逊地视为积跬步小流的手工匠人,主张健康生活,勤恳工作,脚踏实地,笔耕不掇,居于他创作核心的为什么依然是神秘与迷狂。就我有限的阅读清单而言,他的精神波段很接近三代诗人于坚,只不过他比较平和,于坚更像随时炸毛的老雕,恨不得把每一个认为“诗人就应该醉生梦死,狂放不羁”的“蠢才”啄个满脸开花。就连他们给书起名儿的思路都很相似呐,一个叫《为什么是诗,而不是没有》,另一个叫《当我谈跑步时,我谈些什么》。——等、等等,所以难不成我开错了,就应该读后者才对(挠头)?
无论如何,其余且不论,我认为他谈及读者问题的第十章即使拿到今天——不,应该这么说,恰恰是在长驱直入E世代的今天,才具有突出的参考意义。网络取消了一切文本的发表门槛,却也将人际关系的物理隔断彻底打通,每一位创作者不管愿不愿意所必须要面对的,恐怕就是如何处理创作主体与阅读客体之间关系的这一对命题。别看村上一忽儿“我没有专门为谁写小说的意识”“为自己而写”,一忽儿“不得不意识到读者存在”,似乎既要又要前后矛盾,但某种意义上来说这就是坚持读者往来与朋友往来绝不可混淆的必然。事到如今作者和读者的理想关系,可能更适合把陀思妥耶夫斯基那句著名的“爱具体的人,不要爱抽象的人”颠倒过来,意即,“接受作为整体的读者意见,但没必要为每一个个体意见埋单”才是良方,所谓“这些人作为一个整体,非常准确而深刻地理解了我,或者说我写的小说”啊……哼哼,稳健派果然都是诡计多端巧言令色的老贼[二哈]
最后,这些年我一直对林少华版全方面的贬斥很是莫名其妙,误译、漏译和错译只要没超出比例,只要是力所不逮而非敷衍塞责,就都不能推翻一位翻译者的根本。文体覆盖亦然。“翻译即背叛”说的不就是这个?再怎么追求信达雅,翻译的本质都不是复制粘贴而是二次创作,天然会带有创作者的原生内质。程度、必要性和适配度才是关键。我尚未拜读大名鼎鼎的台版,但从施小炜译本看来(本作之外,还读过《1Q84》,作为长篇小说我认为样本足够了),文体的共性依然远大过差异性,在那些对句子不同的细部处理之外,在极少数诸如“得得”的口癖之外,由不同的雕琢之手雕刻出来的,依然是村上春树形制的木梁,反过来也证明林版并非传言那样出格。啊,对了,关于《奇鸟行状录》英译版,村上本尊不也说过么?“阿尔弗雷德译得自由奔放,杰伊·鲁宾则译得坚实,各自都有独特的韵味。”可见也是不同的。何况,我既不觉得林版有多么风流倜傥,也不觉得施版有多么平实如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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