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宝昌曾在公共场合说过,生活中的陈宝国,是有些流氓气的。他的意思是说,这是陈宝国能在《大宅门》里被太多人记住的源头之一。陈宝国本人对自己的描述,是对现代科技持一定的距离,如不会用电脑,片场里,若在静音需求下,有人手机响了,是要被其罚款的。还有一点,他也不太爱热闹。工作之外,是不愿意往人多的地方去。前者听上去,可能有些霸道。但后者,若不喜扎堆,也就霸道不到那儿去。
陈宝国之外,张丰毅和李幼斌,也是演顽劣之人,而深受人们的喜爱。先说张丰毅,出道之初,还是演老实人居多,个子那么大,但总有些窝囊。后来在香港拍了一些电影,以反角居多。刘国昌导的《跟我走一回》是个例外。他跟陈宝国一样,也是在电视剧里,更夺目一些。他看着粗,但正如《历史天空》中,他的对立面,对他的评价是粗中有细,以粗掩细。这让他的粗豪,有时是装饰,有时就是个空架子。这一点,在《霸王别姬》里最突出,看着有担当,但真遇到事,犯起怂来,也不见得比别人慢多少。他对人情,对事业,都谈不上太投入。
李幼斌一开始,也演过不少反角。但他演的知识分子也不少,像是从高仓健那儿取了不少经,只有不苟言笑,常能藏住更多话语,但也让人难以洞察,他葫芦里究竟卖些什么药。《亮剑》里,他真是一改戏路,而且改地那么有声有色,那么热气腾腾。更让人怀疑,他以前是不是没找对表演的路子。而这一次,他才真正地一马平川,一往无前。原作中是个悲剧人物,受够了性格的福,也吃尽了性格的苦。众所周知的原因,不能完全按原意,去写一个草莽与时代相拥时,那一根根可能会被挤压断的肋骨。他是以农民的智慧,以及耕者才有的快乐,在战场上驰骋。他是个天生的军人,他把打仗视为一场卖买,要知道趋利避害,要知道舍远求近,而不是相反。而这是游击战必胜的秘决。他无师自通且越打越精。他对人,对上对下对平级,是能不说实话就不说实话。但有趣的是,他又是异常耿直的,坚信自己的价值观是能放之四海皆准的。到底准不准 ,还两说。他那么狡黠,那么善于隐藏实力,但他的人,还是透明的,是易于了解,并能被理解的。他的岳父说他像一个孩子,这让他只能成为战术家,而不是战略家。
陈宝国演的流氓,没有张丰毅和李幼斌那么朴素,也可说没那么可爱。予人有一种压迫感。总觉得他笑着笑着,就会掏出刀子来。是更不讲原则的。若损了己,是要加倍从对方那儿讨回来的。
这三位演的戏,国人是很爱看的,甚至可以说是百看不厌。我想大家除了英雄梦之外,估计也有一个流氓梦。都不愿意那么守规矩,那么憋着自己的性子,那么只能看别人的眼色行事。那么太考虑后果,而误了眼前的痛快。
1990年代的录相厅,那里的刀光剑影,真吸引人的,也是那股流氓气。香港男演员,不演流氓,就不能称之为演员。电影就是造梦,当流氓也是一种梦。都想着不问手段,只求目的。都觉得害怕应是爱戴的基础,都认可那是所谓自由最直接的表征。即使只是今朝有酒今朝醉,也比辛辛苦苦,畏畏缩缩地保持着清醒过一辈子,要强一万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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