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天,我活在两个时空里。
白日是加国温城的白日,夜晚却是冀中农村的夜晚。键盘的微光下,我一遍遍走回那片土地——祖辈生长、耕作、挣扎、死去的土地。我写的人物是虚构的,可那些故事,每一个都真实地发生过。它们来自父亲的讲述,来自爷爷奶奶的经历,甚至来自一个我从未见过面的曾祖父——他的轮廓,是从家族零散的只言片语里,一点点拼出来的。
有时心潮澎湃,有时彻夜难眠。当指尖触到那些名字,万里之外的村庄、田埂、土墙、灶火,便一寸寸在黑夜里浮现出来。乡土的厚重压上心头,我一次次泪流满面。
人有两次死亡。一次是肉身的湮灭,一次是从所有人的记忆中被彻底抹去。前者是天命,后者却是人间最深的悲凉。而我此刻所做的,不过是想在第二次死亡到来之前,用文字把他们接住——让那些在田垄间弯过腰、在饥荒里挺过来、在时代的风里站立又倒下的普通人,重新有名有姓,有血有肉。
夜深人静,键盘一下一下敲着。我分明听见,那些已经走远的人,还活着。
发布于 加拿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