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个秘密,从没跟任何人说过。我十三四那年,去姨妈家,姨妈不在,只有姨夫躺在床上。
那天是周末,午后太阳晒得楼道发烫,我攥着半袋刚买的橘子,按着熟记的门牌号敲门。敲了好几下,里面才传来慢悠悠的应声。推门进去,客厅拉着厚窗帘,光线昏沉沉的。老式吊扇慢悠悠转着,扇叶上积了一层薄灰。姨夫半靠在床头,身上盖着薄毛毯,脸色发白,指尖不停揉着太阳穴。
他看见我,眼皮抬了抬,身子没动,只哑着嗓子开口。“你姨妈临时去菜市场买菜,一会儿就回来,你先坐。”我点点头,把橘子放在茶几上,拘谨地坐在沙发边角,手放在膝盖上,不敢四处乱看。茶几上摆着一个空药盒,玻璃杯里剩半杯凉掉的白开水。空气闷得发慌,我盯着地板的瓷砖纹路,等着姨妈回来。
姨夫忽然掀开毛毯,慢慢坐起身,赤着脚踩在凉席地上,步子有些虚晃,朝我这边走过来。我下意识往后缩了缩身子,指尖抠住了沙发布缝。他在我旁边的单人沙发坐下,离得很近,身上带着一股淡淡的药味。“读书压力大不大?零花钱够不够用?”
我低着头嗯了一声,不敢抬头对视。他的目光落在我身上,停留得太久,我能感觉到那道视线,像细密的针,扎得人浑身不自在。
他伸手去掏裤兜,摸出两张崭新的五十块,递到我面前。“拿着,买点零食吃,别跟你姨妈说。”我连忙摆手,身子往旁边挪。“不用姨夫,我有钱。”
他手没收回,就那样举着,手指轻轻捻着钞票边角,眼神飘向紧闭的阳台门,语气平得没起伏。“拿着吧,又不是外人。你姨妈向来抠,从来不给你多塞钱。”
我还是不肯接,嘴唇抿得紧紧的。客厅里只剩吊扇转动的轻微声响,气氛一点点僵住。
就在我想着要不要借口先走的时候,他忽然往前倾了倾身子,胳膊快要碰到我的肩膀。我猛地站起身,往后退了两步,后背抵住了墙面。
他抬头看我,脸上没什么表情,手指在裤腿上轻轻蹭了两下。“你不用怕,我就是疼你。你爸妈常年在外打工,没人真正顾着你,我跟你姨妈,一直把你当自家孩子。”我咬着下唇,喉咙发紧,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只想赶紧逃离这个密闭的房间,盼着姨妈快点推门进来。
他慢慢站起身,一步步朝我走近,声音压得很低。“其实你姨妈根本不是去买菜,她今早回乡下走亲戚了,今晚都不回来。家里就我们两个人。”这句话砸下来的瞬间,整个屋子彻底静了。
我后背死死贴着墙,手脚发凉,指尖攥得发白。原来从一开始就是刻意安排,所谓买菜只是借口,拉上窗帘、故意装病,全都是提前想好的。我没敢哭,也没敢大喊,只是低着头,盯着自己的鞋尖,一步步往门口挪。每挪一步,心脏都跳得厉害。他站在原地没再上前,只是目光沉沉地落在我身上,不再说话。
我抓住门把手,用力拧开,几乎是逃一样冲出房门,楼道里的热浪扑在脸上,却比屋里的阴凉让人安心太多。我一路小跑,不敢回头,直到拐过楼道拐角,才敢放慢脚步。
从那以后,我再也不肯单独去姨妈家。逢年过节家庭聚餐,我也刻意避开和姨夫独处,只要他在场,我就坐得远远的,从不跟他搭一句话。
所有人都以为我只是长大了性子内向,不爱走亲戚。姨妈还总跟旁人念叨,说我变得生分了,白疼一场。
这么多年过去,我从没把那天的事告诉父母,没跟姨妈提过一个字,也没跟任何朋友吐露过半分。
偶尔过年饭局上,看见姨夫若无其事跟众人说笑,给晚辈发红包,神情温和得体。我端着手里的茶杯,指尖贴着温热的杯壁,只安静低头吃饭,始终没看他一眼。有些事烂在肚子里,这辈子,都没法开口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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