棠木溪
26-05-01 00:20

《云中宸》02

男人淡淡的语气充斥满不在乎,重重地刮过季云熙侧脸,轻轻落地,出生篁家礼教刻骨的他,一时间被男人寡语漠然的羞辱钉在原地,气息紊乱间尽是不可置信、愤怨。

许是感受到来自另外一位父亲的冷漠、厌恶,尚未具有完全情绪的生命也难过起来,随着一声微不可察地抽气声响起,季云熙脸色骤变,右手覆上抽痛的小腹,五指微陷。

殷琰仿若没看见季云熙苍白的脸,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坐在书桌后的椅子上,板个脸冷声道:“做戏该给有兴趣的人看,季小公子走错地方了。”

“钱,是买断流言蜚语,季小公子该识趣些。”季云熙站在不远处脸色更惨白起来,殷琰眉间一皱,“至于婚事,我会处理,还请季小公子安分守己,胡言乱语也该有个度。”

殷琰说完,按下内线电话。

“送季小公子回去。”
“是。”

季云熙掌心凉透,即使知道身处异世,眼前人或许已非彼时人,但一模一样的脸,相同的名字还是让他心里残留几分希冀。

他终是颤着音,像是最后的挣扎般出声:“这孩子,真的是你。”

“够了。季小公子也是受过教育的人,乱扣帽子到底居心何在,且不说你以男子之躯怀孕有多荒缪,你跟我,之前连面可都是没见过,栽赃陷害也得有点高明的手段,这一眼看穿的戏码,错漏百出,自取其辱。”

殷琰的话不轻不重,夹杂着不耐、嘲弄,统统砸在季云熙身上,季云熙心头一沉,他双姓身份向来是他不愿面对的事实,正是因为这怪异的身躯,才让母妃蒙受耻笑、父皇不喜。

在宫里,无宠的妃子何其难,正因如此,在他再次被不轨之人盯上时,郁郁寡欢的母妃临终前才不得不挟往日之事哀求殷琰,护他周全。

自入王府,他处处谨小慎微,只盼能了母妃之意蜷活于世。

他从不许人近身伺候,唯恐被人发现他怪异的身体,只那日父皇生辰,再遇动辄打骂他的二篁子,二篁子在父皇前上演兄弟情深,竟是要让他住进他府中。

当时殷琰并未多言,父皇模棱两可,他惶恐极,贴身嬷嬷三言两语间,他稀里糊涂间爬上殷琰的床榻,此次一发不可收拾。

殷琰并不意外似的,对他怪异的身体从未露出厌恶之色,反而兴致高涨之时,多加亲近。

许是太久没听到如此鲜明侮辱的话,季云熙一时怔住,回过神已被人“请”出书房。

初夏的天蓝明湛,高悬的太阳,光芒还未完全褪去春的轻柔,温和拂在他脸上,他缓缓低下头,望着车外倒退的树,他心里无比清楚,季家容不下他,殷琰更是对他退避三舍,厌恶至极。

他再次被抛下了。季云熙没有多难过,仿佛习以为常似的,难过淡淡泛滥过四肢,他只是眨了眨眼。

虽然只来这两个月,但他一向懂得察言观色、学东西极快,因为这是生存最基本的技能,尽快融入一个环境,才是最好的保护色。

季云熙攥着手,开口让司机一个路口将他放下,司机尽职尽责说要听从殷琰的吩咐安全送他回季家。

季云熙听了,没有再说话,季家的人有哪一个人是真的关心他的,虽然面上笑盈盈的,但那从骨子里透出的不怀好意,他自小就见过。

他得逃,逃得远远的。

一个星期后,正当殷琰在军务办公室看报告时,内线电话响起。

季云熙失踪,是殷家递过来的消息,本来失踪这事原本跟季家关系更大,但季家抓住殷琰找季云熙谈话的事不放,非要说是殷琰的不作为伤了季云熙的心,才致人离家出走,杳无音讯。

无良媒体也跟着造谣。

殷琰黑眸迸出烦躁,啪得把报告关上。

几小时后,在两百公里外,三辆黑车无声地停在一处荒废的矿场,车门几乎同时推开,几个黑衣人利落地四处警戒,动作训练有素。

殷琰从其中一辆车下来,战术靴踩在碎石上的声音沉稳有力,夜色中,他皱眉扬手,身后的十个人拉成单列纵队,默不作声地穿过这片荒废的矿场。

现在情况不明,压根不知道季云熙是被绑架了还是自愿出走,殷琰不愿意冒险,他不相信季家,也不相信季云熙会离家出走,毕竟季家家境优渥,即使不结婚,季云熙得到的照顾也不会少,又怎么会蠢到离家出走?

向四处散开的人朝他打手势,殷琰点头,想不懂这里为什么没有陷阱?季云熙真是单纯离家出走?

他拉了一下枪栓,迈步朝不远处已经被包围的水泥小房子走去。

门没锁,锈迹斑斑的锁松松垮垮地挂在铁链上,偶尔随风打在铁门上。

殷琰看了一眼,先是谨慎往门缝里看了一眼,用手轻推开门。
屋内,四处扬着潮湿发霉的味道。

殷琰嘴一抿,确认屋内安全,打开手电,眼神扫到角落里蜷缩的人。

“真是疯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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