猪兔猛進2021
26-05-01 00:08

老家的广场上还盛行这样的“宠物市场”,一种只存在于记忆中带着几分残忍和心碎的买卖:几天就死掉的小鸡,一周就会死掉的小猫,最多趴在鱼缸底半年的乌龟,第一只拥有的在二十年后你不会有更多画面只浓缩为一句概括的“我小时候买了只后来死了”的狗…在如此艳丽热闹,生机勃勃的广场上,三五步便看见一处。
这是隔挡你所有已有认知、已建立秩序和设定的规则之外的世界,什么科养,什么动物福利,多说两句打疫苗摊主都露出呆滞的表情。恍恍惚惚,被这样的活色生香推着蹲下伸出手,有一瞬间觉得的确不用管那么多,又能怎么样。活二十年和活一星期差别很大吗。

爷爷指着广场对我说,还记得这个广场吧,你小时候来过。
我说记得。
爷爷说你小时候跟现在不一样,都是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我说对,我记得。
他又开始说,希望我能多回来看看,节假日可以跟着爸爸姑姑们一起。奶奶说想再去成都住一住,其实现在哪里还走得动呢,她去不了了,所以你能回来我们就很开心,之前奶奶腿摔断了,你专程回来照顾了她一天,每次想起我们都很满足…
我沉默,说是的,好。
爷爷又问,你姥姥身体还好吗,怎么样了,能自己走动吗。
我说不算很好,一直就那样,应该…还是不行吧。
当我意识到回来看望爷爷奶奶这件事只变成任务后,也就有了执行任务的态度。这么说或许很冷酷,但其实大人们很多时候要的就是做任务的态度,这是他们理解对圆满的关系最高级的理解。甚至老人需要的也是完成任务。真的说了什么吗,做了什么吗,帮助他们什么了吗,不重要。某一种形式上、陈述句意义的满足不在我的神经系统中,却是他们唯一的答案。
所以对于今晚在餐厅二爸又喝多了发酒疯也做到了无悲无喜,没有尴尬没有愤怒,只在想他这么多年酗酒可能也会死得比较早。酗酒的人都有很早很早没有解决的心理问题,他爸妈他哥哥他妹妹都有意无意加剧了这个问题,于是在现在倒显现几分溺爱,随他去吧,他已经很好了,比喝一矿泉水瓶的白酒那会儿比他很努力了…酗酒酗到连戒起来都引发新问题新毛病,所以重新喝酒麻痹自己脑子没事像一个解法。能在餐厅大喊大叫“之后爸爸妈妈死了还是(活着)我就给你们打个电话通知就行了,你们来也好不来也好都行!我就是个打电话的!”的人不觉得有问题,在场的人佯装听不到也觉得没问题,爷爷奶奶讪讪地一言不发更是没问题……为什么人可以毫无问题地活下去。

围观的人多,鲜有成交。小孩子们嘻嘻哈哈只是想摸一摸小狗的头,结伴而行的女孩子尖叫着表示被可爱得不行,说“你能买一只我做什么都愿意”,她说的也是“你”而不是“我”。十块钱一条猫,两根指头就能捻起来,有人最终还是决定带走,问他,“你要不要塑料袋装一下”。
越是欢欣鼓舞就越是胆战心惊,越是五光十色就越是凋零黯淡。某种悲凉,是明白和理解了一切,又在不原谅任何事时找不到一个着力点站一站。连用什么“落后”什么“闭塞”什么“无知”什么“可怜”都不合时宜,疑心是我——是你的认知,你高尚卓越、正确公正的认知——扫兴了这个世界。十块钱的命,配送的塑料袋,装一装吧。在这样的土地上长出的一家人,粗壮,结实,清晰,颇具存在感。装一装吧。

发布于 四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