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晚，于上海交响音乐厅欣赏余隆、布赫宾德与上海交响乐团演绎勃拉姆斯。作为当今古典乐坛公认的“维也纳钢琴学派的最后权威”和“一代宗师”，年过八十的鲁道夫·布赫宾德大师时隔一年再度登临申城，演奏勃拉姆斯全套钢琴协奏曲，可谓旷世难遇。上半场勃拉姆斯《降B大调第二钢琴协奏曲》，法国号开篇温润与邈远的召唤性主题，便牵出钢琴质朴的风格。布赫宾德的演奏秉持其一贯简约内敛、触键风格坚定务实，恪守德奥古典之传统。然毕竟高龄，或因手指敏锐度的退化，其音色层次与织体清晰度明显不足，整体音响偏于浑浊，尤其在快速琶音段落中，颗粒感几近消散，音型的轮廓被厚重的触键所吞没。在余隆的调度下，今晚的极具效能，如一台调校精良的高性能跑车，快捷、迅猛且稳健地推进。即便在部分段落出现节奏加速、律动不稳的细微偏差，余隆亦能及时将乐队拉回预设的框架，牢牢扣住作品的结构逻辑。今晚各声部大体出色，尤其是弦乐部与铜管声部。虽弦乐在部分齐奏段落中融合度略有瑕疵，但底蕴醇厚却不显滞重。第二乐章中的几处情绪的对比，布赫宾德处理依旧像抹着一块布，很慢分辨出其中的明暗对比。第三乐章大提琴一段温婉柔美的独奏令人印象深刻。余隆整体上处理速度偏快，不太注重挖掘并延伸柔板中明晰光滑的旋律线条，使得情感未能有充分的、恰到好处的展示空间。布赫宾德的弹奏缺乏那种流淌的诗意，显得老态龙钟，亦步亦趋，但那种昔日辉煌的黄昏光晕，则通过这种沙哑迟缓的音质流露了出来。第四乐章从欢快的吉卜赛舞曲到冷峻的旋律，布赫宾德沉稳内敛，然接近尾声的段落中，出现了一段近乎完全走音的演奏，进一步暴露了高龄演奏家在驾驭力方面的局限。下半场的《d小调第一钢琴协奏曲》，雷霆万钧般的悲剧主题在余隆奋力地牵引下先声夺人，浩大的轮廓加之余隆对和声锐度的强调，使得这一激荡的前奏愈显悲痛，而钢琴随之沉稳的进入，将人瞬间拉回理性与深思。布赫宾德的状态略有回暖，整体音色的线条感较上半场突出，且触键语态更为刚毅遒劲，与乐队对抗性的感觉出来了。第一乐章发展部标志性的八度乐段，布赫宾德的演奏迸发出更饱满的力量，略带有一丝粗野直白的冲击力。至于承担情感寄托的第二乐章柔板，布赫宾德以极度克制的诠释视角，主题的弹奏颗粒感略感复位，但依旧有种黏着迟滞的感觉，可谓庄重有余，浪漫不足。进入第三乐章，钢琴对于第一主题的陈述展现了出色的抒情性，指尖的流转终于卸下了几分防备。其中一段幻想曲风的华彩段演绎出了难得的柔美与趣味，为厚重的演出添上一抹亮色。但布赫宾德的技术失误依旧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