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读书笔记（第51本）：金寿福《古埃及文明》（一）

昨天读了一本有关古埃及金字塔的小说，昨天夸了那本书一通，但不足之处也很明显。作者卡达莱出生于前社会主义国家阿尔巴尼亚，1990年因国内政治动荡，向法国政府寻求政治庇护，移居巴黎，两年后出版了《金字塔》一书。很明显，卡达莱对专制政治的辛辣讽刺，带有一定的“冷战”色彩。他所描写的古埃及政治体制并不符合真实的历史情况，甚至西方社会长期以来将古埃及刻画成由一个个暴君实行专制统治的国家，这多少又与《旧约·出埃及记》中埃及君主的反面形象有关。总之，要想知道真实的古埃及文明究竟是什么样子，决不能通过文学或影视作品，还要清除掉基督教思想、犹太民族主义以及“冷战”意识形态的歪曲。

就在上个月，2025年度“中国好书”人文社科类图书榜单出炉，使我关注到复旦大学历史系教授、埃及研究中心主任金寿福先生的大著《古埃及文明》。该书脱胎于金教授在复旦开设的“通识教育”课程，从政治、经济、外交、宗教、文学、艺术多个领域介绍古埃及3000年文明史的基本面貌。

我们知道，“埃及学”的成立是以1822年法国学者商博良破译古埃及文字为标志的，因此本书前言由文字破译问题切入，介绍国际学术界如何“发现和重构”古埃及文明。作者指出，从古代晚期开始，西方人就以自己的视角重构埃及。到今天，尽管绝大多数古埃及文献能够被认读，且考古发掘材料提供了丰富翔实的佐证，但仍有不少人依据自己的需要对古埃及进行建构乃至虚构。在象形文字破译之前，可供人们参考的古埃及信息主要有两类：一是希罗多德等古典作家对古埃及的描写；二是《旧约》中的相关记述。希罗多德甚至记载，古埃及女子站着小便而男子蹲着小便；女子负责外面的事务，男子则在家里纺线并操持家务。这些都与史实严重不符，希罗多德只是以埃及的“反常”来证明古希腊是多么正常而已。这样的歪曲，放到今天便是“大陆的高铁没有靠背”，道理是相通的。

我们知道，梁启超曾将古埃及、古巴比伦、古印度和中国文明进行对比，认为只有中国文明延续至今，这一历史认知当然不是梁氏的发明，而是来源于西方学者。他们有意无意地割断了古埃及与之后埃及历史、文化之间的联系，极力淡化法老文明的传承性。但其实，阿拉伯语与古埃及语之间的渊源绝不是西方语言所能比拟的，而现代埃及人是古埃及人的后代也是不可否认的事实。问题在于，现代埃及人如何才能架构起连接其祖先的桥梁。在保持自身伊斯兰教和基督教信仰的前提下继承法老时期的文化传统，在由西方人建构并主导的埃及学话语体系中争取平等对话的权利，这绝不是凭简单的爱或者恨就能完成的事情。

在前言中，金教授简单介绍了古埃及文字被破译的过程与核心思路。突破口是1799年法国军队在埃及发现的罗塞塔石碑，该石碑用圣书体、大众体和希腊文书写了同样的内容，正好便于解读。商博良发现，同一段内容，圣书体所用的字符数量是希腊文的几倍，这与象形文字表意简洁、字符较少的特点不符。而且，其中有100多个字符重复使用，如果这些是字母则太多，如果是单词又太少，那么很可能存在多种类型的表音符号。由此推论可知，所谓的象形文字，其实只有一部分是纯粹的表意符号，此外还包括表音字母和类似于标点的限定符号。这其实与中文道理相近，中文也不是纯粹的象形文字，只不过以象形字符为基础，要想实现丰富的表意功能，就必须羼入大量表音符号，也就是假借字以及形声字中的声旁。一旦想通这一点，接下来就可以为古埃及文字归纳基本字母表了。

本书第一章“文明的兴起”，介绍古埃及早期历史。作者先介绍了法尤姆、梅里姆达、纳布塔干盐湖等史前遗址，认为古埃及文明至少有撒哈拉沙漠边缘的纳布塔、尼罗河谷和尼罗河三角洲等多个发源地，且受到来自黎凡特（地中海东岸一带）等地的多重影响，是多元融合后的结晶，这与“中华文明探源”的结论十分一致。继而介绍了在以希腊孔波利斯为中心的尼罗河谷地形成的王权国家雏形，农耕生活促成精英群体形成与手工业发展，尤其是制造陶器和酿造啤酒，啤酒成为精英阶层举行庆典时的必需品。在第一王朝第四位国王戴恩的陵墓里，考古人员发现一枚滚筒印章，上面刻写了戴恩所有前任的名字，使我们得以建构完整的第一王朝王名表。至少从戴恩开始，古埃及君主们就把形成统一的领土国家视为值得纪念的节点，把王位在父子之间顺利传递视为国家兴盛的保障，浓厚的以王权为核心的历史意识逐渐形成。在托勒密王朝时期（公元前305-公元前30），埃及祭司涅托用希腊语编写了法老时期的历史，将古埃及君主划分为30个王朝。现代学者又将这30个王朝划分为8个时期：早王朝时期（约公元前3100-公元前2649）、古王国（约公元前2649-公元前2134）、第一中间期（约公元前2134-公元前2040）、中王国（约公元前2040-公元前1640）、第二中间期（约公元前1640-公元前1550）、新王国（约公元前1550-公元前1070）、第三中间期（约公元前1070-公元前712）、王朝后期（约公元前712-公元前332）。

（未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