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骋&陶淮南
《我在》上
陶淮南今天心情不好。

没什么特别的原因，就是心情不好。早上起来眼皮就跳，左眼跳完右眼跳——虽然他看不见，但那感觉在那儿，突突突的，烦得很。

迟骋今天出门早。小区门口那家早餐店的豆浆卖得快，迟骋一般八点之前就去买。陶淮南醒的时候，床头柜上已经放着豆浆和装在小碟子里的油条了，油条切成小段，方便他拿。

豆浆凉了一点，不烫嘴，刚好能喝。

陶淮南慢慢喝完了，把杯子放回床头柜上，然后躺回去，睁着眼睛听外面的动静。楼上在装修，电钻声一阵一阵的，嗡嗡嗡，像一只巨大的蜜蜂在头顶飞。楼下有人在吵架，听不太清在吵什么，但嗓门很大，吵的人心里发慌。

他翻了个身，把被子拉过头顶。

没用。电钻声还在，吵架声还在，眼皮还在跳。

陶淮南摸到手机，给迟骋打了个电话。

响了三声，那边接了。

“怎么了。”迟骋的声音有点喘，可能在走路或者爬楼。

“没事，”陶淮南说，“你什么时候回来？”

“买完东西就回来，要带什么？”

“不要。”

迟骋顿了一下：“陶淮南，你声音不对。”

陶淮南愣了一下，没想到迟骋隔着电话都听出来了。他清了清嗓子，把声音放平：“没有，就是刚醒。”

迟骋没说话，安静了两秒，然后说：“豆浆喝了？”

“喝了。”

“油条呢？”

“吃了。”

“行。我二十分钟到家。”

电话挂了。陶淮南把手机扣在胸口，盯着天花板的方向。

明明什么都没说，但迟骋还是听出来了。

陶淮南干脆起床了。刷牙洗脸，把床铺好，又把床头柜上的碗拿去厨房洗了。做完这些他又不知道该干什么了，在客厅站了一会儿，摸到沙发上坐下来，把茶几上的东西摆了一遍——遥控器放在一角，电视说明书放在另一角，迟骋那本翻了一半的书合上放在中间。

他的手摸到书封皮上那几个凸起的字，是迟骋最近在看的一本小说。迟骋看书不怎么挑，什么都看，有时候看着看着就睡着了。

陶淮南每次看见了，会帮他把书签夹进去，把书合上放在茶几上。

差不多过了二十分钟，门锁响了。

迟骋推门进来，陶淮南听见他换鞋的声音，然后脚步声直接朝沙发这边过来了。迟骋在沙发前蹲下来——陶淮南感觉到气流的变化，知道他蹲在自己面前。

一只手伸过来，碰了碰他的脸。

“怎么了。”迟骋说。不是问句。

陶淮南张了张嘴，想说没什么，但不知道怎么回事，这话堵在嗓子眼里，一个字都没吐出来。他垂下眼睛，睫毛扇了两下。

迟骋没催他，那只手从他脸颊滑到下巴，微微抬了抬他的脸，像是在看他。

“今天眼皮跳。”陶淮南终于说了。

迟骋的拇指在他颧骨上蹭了一下，没说话。

“楼上装修，吵得很。”陶淮南又说。

迟骋还是没说话。

“楼下还有人吵架。”陶淮南越说越小声。

迟骋的手移到他后颈上，轻轻地捏了捏。

陶淮南鼻子忽然就酸了。

他使劲忍了一下，没忍住。眼泪啪嗒掉了一颗，正砸在迟骋的手腕上。

“陶淮南。”迟骋的声音有点紧。

“没事，”陶淮南飞快地用手背抹了一下眼睛，声音闷闷的，“就是想你回来了。”

迟骋沉默了两秒。

然后陶淮南听见迟骋站起来的声音，然后一只手伸过来，把他从沙发上拉了起来。

“走了。”迟骋说。

“去哪儿？”

“去阳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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