糊糊馆长
26-04-30 17:16 微博认证:人文艺术博主

在法兰克福歌德故居博物馆里遇见菲斯利(Johann Heinrich Füssli (1741 — 1825)的两幅画,惊恐失措。

那不只是意外的惊吓,而是一种更深层的侵入。
他几乎在提前做一场尚未被命名的精神分析。从描绘外部世界,转向人的内心:潜意识、欲望、恐惧、幻象……难以言说,却真实存在。在18世纪,这样的眼光,是超前的。

《梦魇》(Der Nachtmahr)
1790/91年,布面油画

这是《梦魇》的第二版,纵向构图与苍白冷感的色调,使整幅画显得更为窒息、压迫、悬置,不可捉摸。

年轻女子横陈于床,身体后仰,失去支撑,像被某种不可见之力牵引。她的胸口,一只小恶魔蹲伏其上,无法摆脱。帘幕后,一匹幽灵般的马突然探出头来,双眼圆睁,直视观者,既荒诞,又令人不安。

尽管作品包含大量暗示与象征,却没有明确的文学来源,是其将“梦”的迷恋转化为一种表达方式。

在欧洲传说中,“incubus”是夜间压在人身上、令人窒息与惊恐的恶魔。“nightmare”一词本身,便与这种压迫性的梦魇经验相关。某种意义上,它与我们所说的“鬼压床”极为近似。

《疯狂的凯特》(Die wahnsinnige Kate)
1806/07年,布面油画

题材源自菲斯利同时代诗人威廉·考珀(William Cowper)的诗《任务》。一位年轻女子,因爱人溺亡而精神崩溃中。

她在海滩上徘徊,暴露在风与海之间,既被自然吞没,也被自身情绪撕裂。
菲斯利关心的,不是事件本身,而是心理的临界点,人在崩溃边缘的状态。

凯特的腿几乎与岩石融为一体,石化凝固,失去知觉。双目狰狞,空洞而凝滞。然而,与之形成对照的是:她的头发与衣衫被狂风席卷,翻涌、撕扯、失控。

一种分裂的状态在画面中展开,身体在冻结,内心却在风暴中。

菲斯利所做的,是把“看不见的东西”变成图像。在弗洛伊德之前,在精神分析出现之前,他已经隐约触碰到人心深处最不安的区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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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布于 德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