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气热词回收站》
凌晨两点,我收到一条私信:
“您好,您名下创造的部分热词,已到回收期限,请尽快处理。”
我以为是谁在玩抽象,点开却真有个地址,叫——过气热词回收站。
地方开在城郊,像废品站。铁门口蹲着一排我造过的词:
“泪失禁体质”眼圈通红,坐在小马扎上抽纸;
“性缩力”穿着最安全的灰色卫衣,谁靠近它,它就往后退半步;
“嘬老族”最忙,左手提着父母买的米,右手拎着自己分期的梦。
看见我来,它们都站了起来。
管理员递给我一张表:“签个字吧,过气了,就销毁。”
我愣了下:“这么快?”
“互联网更新换代,本来就快。昨天大家还在嘴里嚼,今天就嫌土了。”
【泪失禁体质】先开口,声音发颤:“我不想被销毁。昨天还有个女生,吵架明明赢了,眼泪却先输了。她躲进厕所搜我,搜完轻松了五分钟。”
【性缩力】也低着头说:“前天还有个男生,在约会对象面前怎么都热络不起来。他以为自己有病,搜到我之后,至少知道自己只是‘下头’,不是‘坏掉’。”
【嘬老族】咧嘴笑了笑,笑得有点心虚:“昨天还有个上班三年的年轻人,工资刚够付房租和体面,半夜收了妈妈转来的八百块。他盯着那笔钱看了很久,最后在搜索框里打下我,像给自己判了个轻一点的刑。”
我没说话。
管理员催我:“签吧。词一旦过气,就没价值了。”
这时,角落里一个从没见过的新词忽然开口:“那他呢?他也过气了吗?”
我顺着声音看过去,那是个还没被命名的词。
它没有名字,所以长得模糊,像凌晨三点的情绪,像成年人删了又写的输入框,像一句“没事”后面跟着的一整段没发出去的话。
它问我:“你后来为什么不写了?”
我看着满院子的旧词,忽然想起很多个深夜。
有人因为说不清,只能沉默;
有人因为没名字,只能硬扛;
而我做的,不过是给那些一时半会儿说不清的感受,搭一块临时路牌。
词当然会过气。
可被它照亮过的那一秒,不会。
我把销毁单撕了。
然后在空白命名栏里,给那个模糊的新词写下名字:
【草稿箱人格】 :形容那些有很多情绪要说,有很多话要讲,可每当到了临界点,却又只是在内心反复“编辑-删除-编辑”,却始终无法按下发送键的人
落笔的一瞬间,回收站里所有旧词都安静了。
它们没有消失,只是慢慢退回人群里——
退回那个一边流泪一边说“我真没事”的女生,
退回那个礼貌、体面,却再也心动不起来的男生,
退回那个已经工作,却还是不好意思收下妈妈八百块的年轻人。
天快亮时,我走出回收站。
手机震了一下,弹出微博发布框。
光标闪了很久,像在等我承认:
有些词不是为了爆,
是为了让某些活得太具体的人,
终于能用四五个字,认出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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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布于 四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