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风过境i
26-04-30 12:12 微博认证:读物博主

今天要与栋哥见面,我们是大学舍友,上次见面已经是七年前。他带着媳妇和女儿一起出门旅游,晚上在火车站附近我们吃了一顿饭,栋哥已经全秃,不复大学时头顶毛发稀疏的风采。他当年20岁时看着像40岁,现在时间终于追上了容颜。

栋哥大学时有一个女朋友,他们去逛商店,导购会热情的问他,您来给孩子买衣服吗?他去帮忙接新生,新生家长感谢他,又问您的孩子住在哪个宿舍呢?直至毕业,栋哥始终拥有小孩叔的烦恼。

我们宿舍住了八个人,有几个酷爱抽烟,每次烟雾最浓厚时,栋哥就带着一身夜色,拿着一个素鸡夹饼和一包泡面进门了。宿舍暖水瓶永远是空的,他放下吃的,端着瓷碗去隔壁借开水。等转了十几个宿舍,终于化缘回来,发现他的素鸡夹饼和方便面都被我们吃干净了,石化的栋哥,端着一只碗,碗里的水气一缕一缕,腾腾上冒。

栋哥从每个人柜子里开始搜刮,搜出什么吃什么,全部吃光了,拍拍肚皮,准备睡觉。说睡就睡,上一秒还跟我们唠嗑,下一秒挨上枕头,呼噜声就像远山连绵起伏,好好一个人,睡得跟死猪没有区别。

于是栋哥每次醒来,会发现怀里总抱着一样东西,有时是篮球,有时是簸箕,有时是扫帚,还有一次很过分,一个舍友把自己练武术的大刀塞进他怀里。栋哥每一次都会很愤怒,警告说他梦中好杀人,奉劝我们离远一点。但第二天睡醒,他怀里又抱着一只脸盆。

栋哥的反击很犀利,他比我们早睡,也比我们早起,不到6点,他起床,穿戴整齐,把收音机开到最大声量,塞进一个角落,然后出门。声波一圈圈在宿舍荡漾,那是冬天的清早,是大被埋头正好眠的黄金时段,七只瞌睡虫被吵醒,但除了睡眼迷糊骂两句,谁也不想掀被子下床。

只是晚上睡死的栋哥,怀里又多了一只拖把。

栋哥后来跟女朋友搬出去住了,每天中午下课,他在教室会问我们,要不要去房子吃中午?吃中午是他的口头禅,我们就跟着栋哥去他的出租屋吃午饭。栋哥埋头做饭时,我们几个人挤在狭小的屋子里看一台小彩电,饭做好了,一人一大碗,宿舍的蒙古人永远眼大肚小,吃前总要多占,吃完又留下很多剩饭,被我们群嘲。栋哥等大家都吃完了,他去扒拉锅底,满满盛出一碗,吃的一粒不剩。所以栋哥越来越胖,身高与体重的数据渐渐一致。

栋哥很有才华,是校报的供稿人,他晚上带回来的素鸡夹饼和方便面,多半用的稿费。有一次校报突然空出一大块版面,负责编辑的学长害怕报纸开天窗,赶紧找栋哥约稿,栋哥使劲写使劲写,写了几千字,硬是把一大块版面塞满了。

发稿费那天,他不在校,我替他领了钱,揣在兜里,上了一天课,吃过晚饭,这才在校园里看到栋哥,远远跟他打招呼,他已经走到炸串摊跟前了,预备买素鸡夹饼,看我喊他,也不买了,晃悠悠走过来。

我们俩往回走,走到超市前,我停住脚,对他说,请你吃东西吧,想吃啥拿啥,我请客。栋哥的眉眼笑开了花,夸我说:够意思。

他在超市里挑挑选选,嘴里还哼着曲。拿一包薯片,看了看,往筐里一放,又拿一包话梅,捏了捏,往筐里一放。我说你怎么还吃话梅?栋哥白我一眼,说我女朋友吃啊。

他一个货架一个货架逛,臂弯挂着的筐越来越沉,终于,他拿够了,把框子放上柜台,笑眯眯等我结账。

我说你宰我也太狠了,栋哥毫无愧色,搭着我肩膀说,谁叫是兄弟呢,下次我请你。我意味深长的冲他一笑,说,好的。

把兜里的钱掏出来付了账,栋哥拎着一大包吃的,我空着手,一起走回宿舍。走到楼下,他还在哼歌,我有点不忍心,但还是决定实话实说,我对栋哥说,今天你不在,你的稿费我帮你领了……

他的脸色开始发白,仿佛猜到了什么,栋哥小声问我,钱呢?我没有吭声,冲他手里的大袋子努努嘴。他嗷一声惨叫,惊的五楼的哥们从窗户往下看。

那天晚上,栋哥没有吃晚饭,他紧紧抱着一袋子零食,睁着眼睛,念念叨叨,平生第一次失眠了。

本来给他准备了一只鱼缸的舍友,只好把鱼缸的水倒了,塞自己床上,骂骂咧咧睡下了。

这都是很多年前的事情了,现在回想起来,还是宛如发生在昨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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宿舍蒙古同学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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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布于 陕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