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日语处女作《日本虫眼纪行》问世,倏忽二十五载有余。翻阅网络以及有关文艺刊物,仍能看见关于这本书的零星讨论,还有人在一字一句地读。身为作者,再没有比这更妥帖的幸福了。如今回头再想:当年我为什么要以“虫眼”为题,去写日本?我想借用种种分析,还有这些年各方寄来的论考作一面镜子,从自己的视角,慢慢理一理其中的缘由。
拾起从“鸟瞰视角”中遗漏的碎片
当时的日本人论,多半是抱着社会系统、经济,或是“文化”这个大容器去谈的,满是“鸟瞰视角”。从空中往下看,城市的轮廓、道路的脉络,固然看得分明。可那些在这片土地上生活的人的体温,后街小巷里漫开的潮湿气息,终究是目光够不着的。
这个时候,我要的是把脸贴在地面上,嗅着泥土的腥气,拨开草根以“虫眼”去探寻真实。不是抽象的“日本”,而是用最微观的刻度,描画出触手可及的“日本的质感”。这就是我当初一头扎进日语这片辞海时,最初、也最坚定的心思。
立于边界线的“复眼”自觉
“虫”这个字,也藏着我自己的隐喻——我本就是混入日本社会这片森林的“闯入者”。虽然能熟练地用日语做事、说话,可根子里,始终带着一种“外部”的感官,从未丢过。既不一头沉进去,也不远远地站着看。贴着对象很近,却又能冷着心,把那些细微末节看清楚。我始终信,这种“站在边界线上的复眼”,最能勾画出日本人自己都未必察觉的“日本轮廓”。
以“触觉”确认语言的仪式
就像昆虫用触角试探周遭,我也在摸索里,带着满身的感官,去确认每一个日语词汇。我不想用现成的概念、陈腐的说法去解释日本,只想把所有的意义都拆解开,再用最原始的感觉,“体感”地去看它。标题里的“虫”,藏着我想通过语言的触觉,重新拼凑出一个真实日本的心意。
为什么必须是“虫”?
读着网络上的回响,我忽然明白,读者是借着我的视角,重新看见他们住惯了的地方——那些被忽略的“裂痕”,还有藏在烟火里的“土腥味”。我用这个标题写日本,不过是想把那些被国家、经济之类的“大叙事”裹走的日常生活,还给每一个贴着地面、带着温度的“个体感官”。四分之一世纪过去,我的眼睛,依旧是“虫眼”。当年在地面上拾起的那些细碎片段,如今都成了我思索的基石。#一条plog告别四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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