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成为高知悍妇的路上
26-04-29 18:54

想到自己毕业还遥遥无期,先整点别人毕业的事情
《一臂之距》
博士袍发下来那天,言惠知对着镜子比了比,高淑桦路过她敞着的房门,瞥了一眼,没停下脚步。她嘴角微微翘起,像是在夸奖,又像是在回味自己的品味和判断。
她们合住那套公寓有五年。房租一人一半,准时交。公寓不大,两间卧室门对门。高淑桦那间永远整齐,言惠知那间桌上总摊着摊着文件、笔记和书,但每一样东西都在它该在的位置上。
那几年的生活轨迹像两条被捆在一起的线,分不清是自然靠近还是被空间强行缝合在一起。她们在Matthias Herdegen门下读书。在讨论法律的应然与实然时,曾坐在同一张长桌的两侧。
只不过,她们在厨房碰面的时间比在课堂还多。两人都喝咖啡。有时候是高淑桦先到厨房,煮上一壶,倒两杯,其中一杯推到料理台边上。有时候言惠知先到,高淑桦闻着味道从房间出来,靠在门框上等她递过来。谁也不说谢,谁也不说不用谢。
有一次,高淑桦曾经靠在厨房的料理台边,手指敲着马克杯边沿,对言惠知说:“你知道吗,同一个法条,从这个法官嘴里说和从那个法官嘴里说,可以完全不是一个意思。”她停顿一下,补充道:“这就是漏洞。”言惠知的回答只有一个字:“是。”第二天早上,两个杯子都洗干净了,倒扣在沥水架上。水珠沿着杯壁往下淌,亮晶晶的,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毕业典礼那天,天气好得有些不真实。波恩大学的主楼是巴洛克式的,金色穹顶在阳光底下闪闪发光,像一只巨大的、镀了金的洋葱。草坪上到处是博士袍和空酒瓶,年轻的学生在唱歌,拉丁文发音并不标准,拉飘在风里,听久了也就习惯了。
高淑桦从礼堂出来就脱了袍子搭在手臂上,言惠知站在她旁边,隔着一臂的距离。这个距离是后来才有的。更早的时候,她们不是这样。高淑桦会在厨房里靠着她,伸手够橱柜上的咖啡豆,袖子擦过她的手臂。动作很自然,好像本来就应该如此。现在不再发生了。高淑桦把袍子往肩后一甩,往草坪另一侧走。言惠知看着那个背影穿过草坪。五年,她看过这个背影无数次。去上课的,回来的,在厨房转身拿咖啡罐的。每一次的她都记得。
毕业留言册上,高淑桦给言惠知的留言是:
Sei gerecht. Wenn du kannst.
——你要公正。如果你能做到的话。
高淑桦的字很漂亮。没有签名,但那个句尾轻轻上扬的笔锋,本身就是署名。

多年以后,香港中环。高淑桦站在高等法院的台阶上,看着言惠知被人簇拥着走下来。黑色的法官袍在她身上,比当年的博士袍更合身。博士袍是借来的,法官袍是她自己的。高淑桦只是那样站着,没有走上去。人群散开又合上,很快把她们隔开。其实也没有很远。如果她再往前走一步,伸手就可以碰到她的袖口。
像很多年前,在那间公寓的厨房里。她站在她身后,伸手去够橱柜上的咖啡豆,
袖子擦过她的手臂。那时候,她们之间,也不过是一臂之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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