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婚后只能走下坡路吗（23）（3000＋）

　　简樱如同被毒蛇缠住，心里一片冰凉。
　　她试图挣脱程运泽，却被他抱得更紧。
　　
　　这天晚上，两个人都没合眼。
　　
　　天亮之后，门外传来林芬和王晓云的说话声、脚步声、炒菜声。
　　程运泽像昨晚一样，给简樱洗脸擦手。
　　他用毛巾包住冰袋，小心地敷在红肿的眼皮上，问：“阿樱，你不睡一会儿吗？饿不饿？”
　　简樱摇摇头：“我睡不着。”
　　她挪到床边，伸脚穿鞋。
　　
　　程运泽连忙单膝跪地，抱住简樱的脚。
　　他把拖鞋套在她的左脚上，低头轻吻纤瘦的脚背。
　　
　　简樱想起举行婚礼那天早上。
　　她在酒店备嫁，简敬先和费琴都没有到场，身边只有几个大学室友。
　　程运泽在伴郎的簇拥下，敲开酒店的门，找到大红色的婚鞋。
　　当时，他也是这样单膝跪地，也是这样温柔地亲吻她的脚背。
　　
　　简樱抹掉眼泪，扭头望向窗外。
　　程运泽也想到那个得偿所愿的早上，神情变得恍惚。
　　他心中的愧疚之感越来越浓，喉头哽咽，说不出话。
　　
　　简樱深吸一口气，轻声道：“我要带蓁蓁去动物园。”
　　程运泽放心不下：“你不吃东西，也不睡觉，身体撑得住吗？”
　　
　　简樱走到梳妆台前，用化妆品遮掩脸上的泪痕。
　　她自嘲似的道——
　　“家里没钱请保姆的时候，我一个人照顾蓁蓁，赶上她生病，也经常不吃不睡。”
　　“那个时候我都撑得住，现在有什么不行？”
　　
　　程运泽有心同行，却明白杨一敏那边更加棘手，不能耽误。
　　他站在简樱身后，一边帮她梳理长发，一边道——
　　“行，我今天就把杨一敏约出来，跟她说清楚。”
　　“你放心，无论她怎么纠缠，我都不会心软。”
　　
　　简樱没什么反应。
　　她的眼神空洞，脸色苍白，像一具行尸走肉。
　　
　　程运泽把简樱和蓁蓁送到动物园门口。
　　他将汽车停好，把钥匙交给简樱，给她们买好门票。
　　程运泽牵肠挂肚地问：“我几点过来接你们？”
　　简樱摇头拒绝：“不用，我们从动物园出来，还要看电影。”
　　
　　蓁蓁没有往日活泼。
　　她紧紧抱着简樱的胳膊，时不时仰头观察妈妈的脸。
　　
　　程运泽弯腰跟蓁蓁告别：“宝贝，别跟妈妈走散，替我照顾好妈妈。”
　　蓁蓁点点头：“爸爸再见。”
　　
　　程运泽没有贸然去见杨一敏。
　　他把张勇和何世坤叫出来，请他们帮自己出谋划策。
　　
　　张勇的身材有些发福，脸上长满痘坑。
　　何世坤和程运泽一样，保持着干净体面的外表，看起来风度翩翩。
　　张勇是樱泽的销售总监，负责跑市场，开发新客户。
　　何世坤是执行总监，负责跟进项目，维护老客户。
　　
　　安静的日式居酒屋中——
　　程运泽坐在张勇和何世坤的对面。
　　他把自己遇到的麻烦和盘托出。
　　
　　张勇点燃一支烟，夹在指间，猛吸两口。
　　他紧皱眉头：“杨一敏这是打算鱼死网破啊？没看出来，她还是个狠人。”
　　
　　程运泽道：“我也没想到她会偷拍，还把照片和孕检报告直接寄给阿樱。”
　　“好在阿樱通情达理，没有跟我吵闹。”
　　“不过，我担心杨一敏说到做到，五天时间一过，真把这件事捅出来。”
　　
　　何世坤给程运泽倒了一杯烧酒，摇头道——
　　“早就劝你别吃窝边草，你就是不听。”
　　“现在你准备怎么办？跟阿樱离婚？还是带杨一敏打胎？”
　　
　　“别开玩笑了，我不可能跟阿樱离婚。”程运泽端起酒杯，浅尝一口。
　　他看向何世坤：“世坤，我放在你那儿的钱有多少？”
　　
　　这几年，他以“投资”的名义，往何世坤名下的公司转了五六十万。
　　何世坤长袖善舞，生财有道，跟高利贷公司合作，把钱放出去，吃高额利息。
　　通过这种方式，既能规避离婚财产分割的麻烦，又能增加一笔收入。
　　虽然他从未想过离婚，但未雨绸缪，总不是什么坏事。
　　
　　何世坤跟张勇对视一眼，答道：“能动的钱有十几万，你要用吗？我转给你。”
　　程运泽点点头：“转到我常用的那张银行卡里。”
　　
　　张勇插话：“我看杨一敏胃口大得很，十几万恐怕搞不定。”
　　“再说，你不是一直想要个儿子吗？真舍得带她打胎？”
　　
　　何世坤也劝：“就不能先哄着她把孩子生下来吗？”
　　“到时候，给她一笔补偿费，把孩子抱给阿樱养。”
　　“阿樱心软，不会苛待孩子，你儿女双全，对二老也有个交代。”
　　
　　程运泽苦笑：“你以为我没想过这个方案吗？”
　　“可杨一敏那边，根本说不通。”
　　“她的意思很明白——”
　　“如果我不跟她举行婚礼，她就把孩子打掉，寄到我家，再闹个天翻地覆。”
　　
　　张勇吸了一口凉气。
　　何世坤道：“那你只能两害相较取其轻了。”
　　他安慰程运泽：“没事，你还年轻，孩子还会有的。”
　　“我再借你几万，你跟杨一敏好好谈谈，她再死心眼，也不会跟钱过不去。”
　　
　　程运泽低声道：“谢谢。”
　　张勇在一旁道：“都是兄弟，说什么谢啊。”
　　“我老婆管得严，我手里没多少钱，先转你两万，你别嫌少。”
　　
　　程运泽盘算着自己能够动用的资金。
　　他手里有十几万存款，加上何世坤和张勇转的钱，大概能凑个三十五万。
　　近两年，他背着简樱，给林芬转了三十万。
　　老家的房子翻新时花了十五万，林芬借给亲戚十万，应该还剩五万。
　　
　　四十万够不够封住杨一敏的嘴，暂且不说。
　　他一想到自己赚钱的时候有多辛苦，伺候甲方的时候有多憋屈，就觉得肉疼。
　　
　　张勇道：“大程，说句不该说的，其实……杨一敏的条件不比阿樱差。”
　　“我知道阿樱是书香门第出身，可杨一敏家里有钱啊，她还是独生女。”
　　“她爸妈嫁女儿，出个几十万嫁妆，不过分吧？再陪套房子，陪辆豪车，很正常吧？”
　　“你别觉得再婚丢人，那些大老板，有几个能跟原配走到最后？”
　　
　　何世坤也道：“大勇说的没错。”
　　“最重要的是，阿樱脾气好，不会像杨一敏一样，闹得这么难看。”
　　“你要是舍不得蓁蓁，就把她留在身边，阿樱不带孩子的话，再嫁也方便……”
　　
　　程运泽打断何世坤：“别说了，我不想离婚。”
　　他被“再嫁”二字所刺激，声音微冷：“只要我还活着，阿樱绝不可能嫁给别人。”
　　
　　张勇和何世坤识趣地换了个话题。
　　程运泽低下头，一杯一杯喝着闷酒。
　　他越喝越不舒服。
　　
　　他以前也想过——
　　万一东窗事发，他该怎么应对。
　　在他的想象中，简樱脾气再好，也要大吵大闹。
　　
　　她一闹，有理就变成没理。
　　他可以把一部分责任推到她身上。
　　他可以说她“只关注蓁蓁，不关心丈夫”。
　　可以说自己“工作压力太大，只有杨一敏能帮忙分担”……
　　林芬和程海荣肯定无条件站在他这边，劝简樱息事宁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可简樱一边哭泣，一边担忧他的处境。
　　她表现得那么完美，那么无可挑剔，衬得他像个色欲熏心、不识好歹的小人。
　　他几乎有点儿恨她了。
　　
　　程运泽试图找出简樱的破绽，让自己的良心好受一点儿。
　　非要挑毛病的话——
　　她太柔顺、太安静了。
　　或许，她根本不够爱他。
　　
　　程运泽犯起疑心病，心肠变硬变冷。
　　他没有联系杨一敏。
　　他跟张勇、何世坤喝酒喝到晚上，到花店买了一大捧粉芍药，打车回家。
　　
　　程运泽想——
　　哪怕有无理取闹的嫌疑，也要揪出简樱的错误，扳回一局。
　　因为她不够爱他，他觉得烦闷、寂寞、痛苦，才会在外面犯错误。
　　
　　程运泽推开家门。
　　客厅是黑的，次卧也是黑的。
　　主卧的门缝泄出一线光亮。
　　
　　程运泽有点儿意外——
　　简樱还没回来？
　　
　　他扭动主卧的门把手，叫道：“妈，阿樱和蓁蓁呢？”
　　林芬正躺在床上刷短视频。
　　她看到儿子回来，坐起身抱怨：“怎么又买花呀？又是给阿樱买的？”
　　“这么大一束花，得花多少钱呀？日子还过不过啦？”
　　
　　程运泽心烦意乱，搪塞道：“不贵。”
　　他重复自己的问题：“阿樱和蓁蓁呢？”
　　林芬直拍大腿：“我正要跟你说呢！阿樱找到工作之后，架子可是越来越大。”
　　“她今天下午回来的时候，说她把蓁蓁送到什么体验营玩两天，让我后天去接。”
　　“你说她自己不能接吗？我这腿脚，走路都吃力，我怎么接呀？”
　　
　　程运泽觉得有哪里不对。
　　他问：“她还说了什么？”
　　“她还说……”林芬想了想，才回答他的话，“还说她想睡一觉，晚饭不用叫她。”
　　
　　开得娇艳的花束掉在地上。
　　程运泽转身冲向次卧，用力拧动门把手。
　　房门从里面反锁，根本拧不动。
　　
　　“阿樱！阿樱！”程运泽失声大叫，“阿樱，开门！”
　　简樱没有应声。
　　他手忙脚乱地找到钥匙，打开房门，按下吸顶灯的开关。
　　
　　屋里骤然亮起。
　　简樱穿着一条干干净净的白裙子，安安静静地躺在床上，陷入沉眠之中。
　　床头柜上摆着一个空药瓶和一封遗书。
　　
　　程运泽双膝一软，“噗通”跪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