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中时,我们班被学校放在与同辈不同的大楼。我永远记得我走去「别的」大楼,等那个从国中就喜欢的女生下课。榄仁树下有黑碎白末矽矿石桌椅,矿石椅子上的灰尘亦有一种等待之意。周围全是树,树叶荣滋得像一个不愿留长发的英气女孩被妈妈把持的厚马尾。太阳钻过叶隙,在黑桌面上针孔成像,成为一个又一个迷你太阳,亮丽足当爱白日梦的女高中生的饲料。学费雯丽往上拉紧脖子,像等待一个高个子的嘴唇,可以看见角质丰厚的肥叶扫来扫去的声音,终究和入冬脚下黄叶的耳语不一样,黄叶音如其人,十分干脆,而绿叶亲昵起来却你你我我相称。简直感觉桌上的小太阳是咕咚咕咚沿着叶子的掌心溜下来的。风起时,榄仁树的香味嘘进来,和早餐吃的三明治与数学题做将了火腿蛋多项式榄仁三明治,七窍袅袅哼着香。教室里的粉笔声像敲门。球场的喊声像牧犬和羊群,一个赶便一群堆上去。那丰饶!忘记那天等到她没有。
白天过后是黑夜/林奕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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