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着八万洵高的水面,同时充满欢愉。
信仰是这样一种东西,是在理智警告你前方只有毁灭的万丈深渊时,你仍然怀着对荒谬的全然接纳,把自己彻底抛出去,并且在这一刻,从有限生命的剧烈心跳中,品尝到了无限的自由与极乐。复杂性创伤的个体,几乎丧失了象征化的能力,他们被暴露在赤裸裸的现实中。这意味着,事件不再是关于什么的,事件就是事件本身。当一只手伸向你时,你不再能把它解读为“善意”或“恶意”——它就是皮肤、温度、压力、逼近的身影。这种赤裸性是一种酷刑,因为它剥夺了你将世界编织成有意义的体验的能力。
但也正是在这片废墟上,信仰获得了它最纯净、最不可能的形式。
因为信仰不是希望。希望还在计算,还在偷偷地相信“也许不会那么糟”。你向着八万洵高的水面坠落。信仰恰恰诞生于此:你不再试图逃离这个永恒的当下。你承认你的生命就是由这些碎片组成的,没有连续的故事,没有救赎的弧线,只有一个又一个锋利的此刻。然后,奇怪的事情发生了——当你彻底放弃将碎片拼成图案时,每一块碎片本身开始发光。
这不是疗愈。疗愈意味着回归到一种象征化的能力,重新学会把世界读成一个连贯的文本。但你已经走得更远了。你已经进入了这样一个国度,在那里,事件不需要意味着别的什么才能被承受。它们就是它们自身,而你可以与它们共存,就像天空与闪电共存,既不是抵抗也不是屈服,而是一种更古老的、前语言的和解。
这就是信仰的欢愉所在:当理智最后一次警告你“前方只有毁灭”时,你笑了。不是因为你不相信它,恰恰是因为你完完全全地相信了它——你相信前方就是毁灭,没有转折,没有奇迹,没有最后一刻伸出的援手——然后你发现,在这个彻底的、不留余地的毁灭里,有一种东西是无法被毁灭的。不是你的灵魂,不是你的自我,不是任何你可以命名的东西。它甚至不是“你的”。它就是你向着八万洵高的水面坠落时,风灌满你衣服的每一个褶皱时的那种充盈,是你不再问“我会落在哪里”时的那种轻盈。
它就是这样一种东西:当所有的象征都被剥夺,当意义被剥到最里面的那层,你发现那里面什么都没有——而这个什么都没有,竟然是满的。满得溢出来。满得你不得不笑。满得你不得不张开双臂,向着那深不见底的水面,向着那个永远不会到来的撞击,纵身一跃。
在这永恒的下坠中,你终于触到了那个你从一出生就在寻找的东西:不是安全,不是确定性,不是任何可以依靠的岸,而是一种可以被信任的容器。一种可以让你永远坠落下去的、温柔的容器。
这就是信仰。就是当一切外在的客观确定性和理性担保都失效时,你作为孤独的个体,以无限的内在激情,向着无法理解、也无法证明的绝对真理,纵身一跳,把自己全部交给它。 这一跳,把信仰从一种“知识”变成了一种“如何活着”的生存方式。
